周承在藏经阁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那叠战报收好,推门出去。晨雾还没散,武当山的松香混著露水的湿气,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
他直奔宋远桥的院子。
宋远桥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打拳。看见儿子进来,收了势,用毛巾擦了把脸。
“这么早?”
“爹,我有事跟你说。”
宋远桥看他脸色严肃,放下毛巾,指了指石凳:“坐下说。”
周承没坐。
“我要去峨眉提亲。”
宋远桥愣住。他看著儿子的眼睛,看了好几息。
“你说真的?”
“真的。”
“想好了?”
“想好了。”
宋远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於鬆一口气的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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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个字。
周承看著他。
“你不问问为什么?”
“问什么?”宋远桥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你以前要是说这话,我肯定拦著你。那时候你不是喜欢人家,是不甘心。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需要什么,跟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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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周承带著礼物上了峨眉。
礼物不多,但每一样都经过心思。一匹上好的蜀锦,两盒武当山的茶叶,还有一幅他亲手画的画——峨眉金顶的日出。
宋远桥本来想多准备些,周承说不用。
“带再多,灭绝师太也不稀罕。心意到了就行。”
宋远桥觉得儿子说得对,但还是偷偷多塞了两百两银子。
峨眉山,金顶。
灭绝师太在大殿里见的他。
大殿很空,佛像高坐在上,香火繚绕。灭绝坐在蒲团上,面无表情,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
周承走进来,没让莫声谷跟著。
他走到灭绝面前,双膝跪下。
灭绝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青书,你又来做什么?”
“提亲。”
两个字,乾脆利落。
灭绝终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提亲?你以前纠缠我徒儿的事,老尼还没跟你算帐。”
“弟子知道。”周承跪得笔直,“以前的事,是弟子糊涂。今日来,不是狡辩,不是求师太原谅。只求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弟子用行动证明,我能对芷若好。”
灭绝看著他。
跪在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宋青书,眼神飘忽,说话带三分討好七分算计。现在这个,眼神沉得像深水,说话不卑不亢。
“你凭什么?”灭绝问。
周承没急著回答。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这是家父的亲笔信。武当宋远桥,向峨眉提亲。”
灭绝接过信,拆开看了。
信不长。宋远桥的字工工整整,意思也很清楚:犬子青书,以前多有冒犯,是宋某教子无方。如今他洗心革面,诚心求娶贵派弟子周芷若。若师太应允,武当与峨眉永结秦晋之好。
灭绝看完,把信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你爹倒是实诚。”
“家父教弟子,做人要实诚。”
灭绝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只有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
“芷若的事,”灭绝终於开口,“她自己做主。”
周承抬头。
灭绝没看他,目光落在佛像上。
“她愿意,老尼不拦。她不愿意,你跪死在这儿也没用。”
“弟子明白。”
周承磕了一个头,站起来。
转身要走的时候,灭绝忽然说了一句:“你画的画,还不错。”
周承顿了一下,没回头。
“谢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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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门外,周芷若靠著墙,捂著嘴。
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路过,听见“提亲”两个字,脚就迈不动了。
她听见他跪下。
听见他说“求一个机会”。
听见师父说“她自己做主”。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不討厌这个人了。
不但不討厌,还……
她不敢往下想。
【叮!有效养成——身份认可·峨眉派初步接纳。目標好感度:33→35。获得奖励:峨眉派初步认可(灭绝默许)、江南田產+商铺(系统奖励已存入宿主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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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峨眉回来的路上,周承没直接回武当。
他绕道去了江南。
苏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庄子。地是上好的水田,连成一片,几百亩。庄子后面有个小码头,船可以直通运河。
周承站在田埂上,看著农人插秧。
旁边的中年人姓沈,是宋远桥介绍的老朋友,做生意的。
“宋少侠,这片地一共三百二十亩,每亩纹银十二两。旁边的庄子带粮仓和马厩,另算。”
“买了。”周承说,“另外,帮我找几个靠谱的管事。”
沈掌柜愣了一下:“少侠买这么多地,是要……”
“种地。”周承看著远处的山,“还要招人。流民、退伍的义军、吃不上饭的穷苦人,只要肯干活,我都要。”
沈掌柜张了张嘴,没多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接下来半个月,周承在江南跑了七八个地方。买地,买铺面,找管事,招人手。
明面上是“护商队”——给商號押鏢、看家护院。
暗地里,他在挑选人手。
会武功的,编成一支小队,让信得过的武当师弟带著练。不会武功但身体壮实的,先种地、修路、挖渠,慢慢训。
系统奖励的商铺在苏州最热闹的街上,上下两层,后面带院子。周承把它改成了茶楼,雇了掌柜和伙计,生意不温不火,但足够掩人耳目。
茶楼的帐房先生姓顾,五十多岁,算盘打得飞快,年轻时做过师爷,因为得罪了县官丟了差事。周承跟他聊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茶楼的帐全交给他管。
“顾先生,茶楼是明的。暗的,我也需要人管。”
顾先生推了推眼镜:“少侠说的是哪一种暗?”
“能查人底细,能送消息,能把银子从甲地变成乙地的暗。”
顾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老朽这把年纪,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著了。少侠若信得过,老朽就再拼一回。”
茶凉了,两人都没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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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武当的路上,周承骑在马上,慢慢走。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展开,江南的田產和商铺已经登记在册。三百二十亩水田,两间铺面,一家茶楼,外加一个刚搭起来的情报架子。
不多。
但够用了。
武当山门在望的时候,宋远桥在门口等他。
“回来了?”
“回来了。”
“事办成了?”
“灭绝师太说,芷若自己做主。”
宋远桥点了点头,没再问。爷俩並肩往山上走。
走了几十步,周承忽然停下来。
“爹。”
宋远桥回头。
周承看著远处的云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
“韃子气数將尽了。天下要乱了。”
宋远桥没说话。
“我武当不能只守山门。”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宋远桥看了儿子很久。
“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武当是你后盾。”
周承点了点头,继续往山上走。
身后,夕阳把整个武当山染成了金色。
远处,天下苍生的嘆息,化作风声,吹过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