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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晚会彩排
    京城,央视一號演播厅。
    转眼距离国庆晚会,仅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演播厅內人声鼎沸。
    灯光师、音响师满场跑,调度导播在场控频道里喊得嗓子直冒烟。
    后台走廊堆满了道具箱,到处都是掛著工作牌急行军的工作人员。
    “停!停!全给我停下!”
    总导演陈正业站在监听台后,一把摘下耳机,重重砸在调音台上。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在大厅迴荡。
    舞台中央,灯光暗下。
    洛晓依脸色惨白地站在麦克风前。
    她双手攥著衣角,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汗。
    “洛晓依!你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吗?”
    陈正业抓起对讲机,指著舞台破口大骂。
    “《如愿》这首歌的內核是家国传承,是盛世中华!你听听你刚才的断句,尾音直往下掉,声音里全他妈是怨妇一样的悲悽!”
    “我要的是力量感!是国泰民安!你这哭丧一样的唱腔,明天全国直播,你是想让全国观眾跟著你一起哀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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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死寂一片。
    伴舞的大型舞团演员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台下的红姐急得直跺脚,双手合十,不停地朝监听台方向鞠躬作揖。
    洛晓依咬著下唇,巨大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她病了。
    连轴转的高压筹备,加上北方夜晚骤降的气温,让她昨晚突发高烧三十八度五。
    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压轴席位,她强压著病情没敢上报,连吞了四片退烧药硬顶上台。
    药压得住体温,却压不住嗓子充血发紧。
    那空灵清透的嗓音,此刻就像蒙了层粗糙的砂纸,越想拔高,越显底气不足。
    “陈导,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洛晓依声音嘶哑,对著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调整?只剩半天时间了你怎么调整!”
    陈正业气得在台下直转圈,转头看向一旁的央视音乐总监、国內乐坛泰斗齐东山。
    “齐老,这怎么办?要不要上备选预案?”
    齐东山眉头紧锁,摩挲著曲谱嘆了口气。
    “曲是绝顶的好曲,但这丫头现在的情绪钻进死胡同了。”
    “她把先烈受的苦当成了悲,却没唱出后人享的福带来的释怀。强行上,这神作就毁了。”
    “休息十分钟!”
    陈正业大手一挥,疲惫地揉著眉心。
    红姐立刻拿著保温杯和外套衝上舞台,扶著摇摇欲坠的洛晓依躲进了后台通道的杂物间。
    “晓依,你这状態明天根本没法播!”
    红姐拧开保温杯,急得满头大汗。
    “实在不行,我给凌总监打个电话?他一定有办法……”
    “別打。”
    洛晓依虚弱地靠在纸箱上,按住红姐的手。
    “他在魔都,就算飞过来也来不及。而且……这几首歌全是他给的,我已经欠他太多了,我不能连个台都站不住。”
    她仰起头,闭上酸涩的眼睛,眼泪却不爭气地顺著眼角滑进衣领。
    真的太累了。
    哪怕逃出了星耀娱乐的泥潭,內娱的封杀、央视的考核、全网的紧盯,重重巨石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戴著黑色鸭舌帽和医用口罩的高大身影,拎著个塑胶袋走了进来。
    红姐嚇了一跳,刚要喊保安,那人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线条凌厉、带著浓浓起床气的脸。
    “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飞依工作室明天要破產清算了。”
    凌飞反手把门锁上,语气极度欠揍。
    “凌飞?!”
    洛晓依猛地睁开眼,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红晕。
    她盯著眼前的男人,还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
    “你……你怎么来了?”
    红姐结结巴巴地问。
    凌飞走上前,把手里的塑胶袋直接塞进洛晓依怀里。
    “昨晚夜观星象,我就看出来了你此行必然不顺。打开,赶紧趁热喝。”
    洛晓依听的直翻白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洛晓依低头一看,塑胶袋里装著一杯还温热著的胖大海雪梨汤。
    热气隔著杯壁传到手心,直接烫暖了她冰冷的心窝。
    “谢谢……”
    她喉咙发酸,低头咬住吸管。
    “別急著谢。”
    凌飞靠在背后的铁柜上,双手抱胸,目光极具穿透力地盯著她。
    “我在后排听了你五分钟的彩排。一句话,你唱得像个废物。”
    红姐倒吸一口凉气。
    这祖宗,你上来就是贴脸开大啊!
    洛晓依捧著杯子的手一颤,眼眶更红了。
    “我发烧了,嗓子打不开……”
    “嗓子打不开就降调,情感不对才是致命的。”
    凌飞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眉心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
    洛晓依捂著额头,委屈巴巴地瞪著他。
    “这首歌叫《如愿》!”
    凌飞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深邃如夜。
    “什么叫如愿?那是现在的盛世,如他们当年所愿!你以为先辈们拋头颅洒热血,是为了让你今天在台上哭丧缅怀的吗?”
    洛晓依愣住了。
    “你那段副歌,全是不甘和悲惨。”
    凌飞逼近一步,语气掷地有声。
    “听好了,主旋律不需要卖惨。”
    “你要用一种自豪的、释怀的、跨越百年的对谈语气去唱!你要像个见证者,去告诉那些长眠地下的人,你们看,今日之中国,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这,才是如愿!”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轰然劈开洛晓依混沌的大脑。
    她捧著塑料杯,原本暗淡的桃花眼里渐渐有了神采,像是一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凌飞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戴上口罩,恢復了那副懒散样。
    “喝完就上去唱。再唱出那种死人味,以后可就没有好歌了。”
    说罢,他拉开门,乾脆利落地隱入后台昏暗的走廊,事了拂衣去。
    五分钟后。
    舞檯灯光重新亮起。
    陈正业双手抱胸,眼神严肃地看著重新站上台的洛晓依。
    “最后一遍。不行我们就切原声带走过场假唱,我绝不拿直播事故开玩笑。”
    “不用放原声,陈导。”
    洛晓依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纯白长裙。
    她深吸一口气,朝著音响师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
    当洛晓依再次开口的瞬间,监听台后的齐东山猛地站直了身体!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没了之前的虚弱与悲切。
    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此刻反而多了一份歷经沧桑的故事感。
    像是一位讲述者,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铺开了一幅歷史长卷。
    到了副歌部分,洛晓依彻底放弃了那些华丽的转音技巧。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空荡荡的观眾席,仿佛真的跨越了百年时空。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顏!”
    力量!
    极其纯粹且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一声拔高,如同破晓的晨光,彻底扫平了演播厅內所有的阴霾。
    没有悲情,全是篤定、自豪与无尽的传承。
    一曲终了。
    尾音在偌大的演播厅內久久迴荡。
    场控区鸦雀无声。
    陈正业死死捏著耳机线,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骂人,也没喊停,只是摘下眼镜,用力抹了一把脸。
    “好!好啊!”
    齐东山一巴掌拍在调音台上,激动得双手直哆嗦。
    “这转折简直绝了!刚才那十分钟,绝对有高人点拨了她!那几处换气和断句的情感处理,和前面几次的彩排有著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