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个傻子,事后居然还来找自己道歉,说不该这样侮辱自己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的赵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面无表情的关上房门,隔绝屋外人的示好。
没办法,那时的赵延川太过於光风霽月,在这么美好的人面前,只会暴露赵焱的阴暗扭曲。
这是他对於赵延川最初的印象,一个被娇宠著长大的、心思纯良的好人。
后来他们一个在国內,一个则是在y国,就此再无交集。
可在赵焱毕业的那一年,按照赵鸿的话来说,想要在公司立足,就得靠自己的本事。
他以一名普通应届生的身份,进入公司各个部门开始轮岗,最后一次是在业务部,这段时间里,赵焱几乎每天都跟在几个前辈身后,从这个酒桌,陪到下一个酒桌。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即使早就耳闻赵延川回国了,可在那样的场景中突然相遇,还是打了赵焱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为了拿下一个难缠的客户,他醉到失態。
事成之后,將客户送走的他,拒绝了同事的帮他叫车的好意,一个人蹲在无人处吐得天翻地覆。
“呦~这不是咱们小焱总吗?怎么这么狼狈?”
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赵焱背部的肌肉一下子变得僵硬。
他缓慢的抬起头,就对上了赵延川含笑的桃花眼。
后来的事情他记不清了,但似乎就是从那天起,赵延川在自己的心里逐渐產生了別样的情愫。
往后的日子里,赵延川虽然依旧难掩嘴毒,可赵焱知道,他其实是个最最心软的人。
偶尔在酒局上碰见,身为在华国一鸣惊人的星辰科技公司业务部老大,总是有意无意的帮赵焱挡酒。
在旁人的调侃中,他也是面不改色的称呼自己为弟弟,似乎当时那个面红耳赤喊自己私生子的,不是他。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他的拼命被赵鸿看在眼里,很快赵焱就被他从业务部提了上去,成为鸿途的总经理。
那次游轮上,因为船体突然发生震盪,赵延川失足跌落,当时甲板上的金属支架倾倒,在即將砸到他身上时,被闪现而至的赵焱挡住。
俩人落水的瞬间,他的耳畔传来了赵延川的怒吼:“赵焱,你疯了?!”
他知道,赵延川是在担心他,这也是赵焱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担心的感觉。
夜色汹涌,像极了那天夜里的深海。
林薇红润的脸色变得青白,看向赵焱的目光中带著浓重的畏惧。
“赵焱,你疯了吗?”
英挺的眉眼居高临下的看向这个自称是自己生母的女人,赵焱喉中发出一阵类似嘆息的声音:“是啊,和狗抢饭吃的我,难道不是早就疯了吗?”
骨节明显的大掌,微微收紧,看起来,他像是真的林薇起了杀心。
但只有一瞬,赵焱的理智便如数回笼。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他远一点。”
林薇被他鬆开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的咳嗽。
咳著咳著,她却像是精神分裂般发出大笑:“赵焱,你就这么紧张他啊?”
“哈哈哈,你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有些事情,你瞒得了別人却瞒不住我。”
她眼睫上的眼线隱隱有晕开之势,刚想要说些什么,余光中却瞥见露台暗处的一道身影。
到了嘴边的话风一转:“赵延川不是赵鸿亲生的这件事,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捅出来?”
察觉到林薇的异样,赵焱倏的转身,就对上了赵延川呆滯的面孔。
此时的赵延川突然就和当年听墙角的元瀟共情了,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寧愿醉死在酒室里。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赵延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隨后提溜著酒瓶找上了三楼。
是了,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奶奶对他態度的转变就解释的通了。
而他刚走到书房门边,就听见父亲平静中藏著无尽危险的声音从中传出。
“这件事是谁跟你说的?”
赵老太太嘶哑的回道:“当年川子和阿焱一起受伤落海,恰好你当时在国外,所以我就急急忙忙的去了医院。”
兄弟俩当时是被送去了赵家旗下固定的一处私人医院,等她赶到时,林薇也已经等在急救室门外了。
因为二人都需要输血,所以医生的一张简单的验血报告,却令林薇察觉出一丝异样。
她当时有些意外道:“医生,延川和阿焱的血型不一样啊。”
当时医生也愣了一下,隨后恭敬道:“是的女士,因为母亲不同,所以兄弟俩血型不同也是正常。”
可林薇自己清楚,赵焱就是隨了赵鸿的血型,这样想著,她心里存了一丝侥倖。
“你长期在那家医院体检,所以查起来倒也方便了。”
赵老太太神情淡漠,她永远忘不了当林薇把那个报告拍到自己眼前时,那种天塌了的崩溃。
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居然不是自己儿子亲生的,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咔噠。”
听见母亲的敘述,赵鸿好似已经冷静下来了,甚至抽空给自己点了根烟。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阿鸿,你妈我不是翻脸不认人的人,到底我是看著川子长大的,我只是想、想让你以后可以对他不那么好,多看看阿焱,毕竟他才是你的亲生孩子。”
冉冉升起的烟雾模糊了赵鸿的面孔,可他嘴角掛起的冷笑却非常明显:“林薇那个女人威胁你了吧?”
他就说,老娘之前那么討厌林薇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跟她凑到一起。
“是,我答应她会让阿焱继承赵家,以此交换让她保守秘密。”
说完这句话时,赵老太太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
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即使到了这个年纪,遇见事情却还想挡在儿子面前。
她之所以会被林薇要挟,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赵鸿。
她无法想像,疼赵延川像是命根子一样的儿子,知道这个噩耗会遭受多大的打击。
门外,已经彻底石化了的赵延川,似乎只要一阵风,便能碎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