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院子里还带著昨夜没散尽的寒气。
姜夏就把准备好的红纸拿了出来,然后坐在炕桌前把红纸一张张裁开。
又用细细的线绳轻轻捆好,给几个孩子准备红包。
每个红包里都放了两毛钱。
两毛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平常人家过年给孩子压岁钱,多半也就是一分两分,捨得给五分的都算大方了。
像姜夏这样,一出手就是两毛,已经快顶得上人家平时攒好些天的零碎钱。
她倒不是故意显摆,只是心里清楚,孩子们大过年的来拜年,图的是个喜气。
再说了,院里这些孩子以后大多都要跟她家打交道,真要论起来,这点钱也不算什么。
姜夏刚把这些准备好,隔壁的孩子们就到了。
阮大虎领著弟弟妹妹,踩著门前薄薄一层雪,带著一身寒气钻进来。
倪珍珍牵著倪惜惜,也跟在后头,小脸都冻得红扑扑的,进门先乖乖喊人,叫得清清脆脆。
“姜婶婶,新年好。”
“姜婶婶,给您拜年。”
姜夏听著心里舒服,脸上也带了笑,抬手招呼他们过来:“都进屋,外头冷。这是你们秦叔叔早上弄的果盘,自己抓,別抢。”
炕桌边摆著一个芦苇编的小果盘,边缘扎得规整,里头装了瓜子、花生,还有些糖块。
那是姜夏之前顺手弄回来的芦苇,让秦云海编的。
秦云海手稳,编出来的东西虽不花哨,却结实耐用,拿来装这些零嘴正合適。
几个孩子围上来,眼睛都亮了,可谁也没上手乱抓。
阮大虎先拿了两粒糖,又挑了几颗花生,动作规矩得很。
倪珍珍看了看,也只捏了两块水果糖。
倪惜惜年纪小,伸手比划了半天,最后也只拿了一颗奶糖,攥在小手里捨不得松。
姜夏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这几个孩子被家里教得不错,知道什么叫分寸。
哪怕看见满盘子的糖果,也没有张嘴就要,更没有趁著热闹占便宜的意思。
她最喜欢这样的孩子,乾净,实在,不惹人烦。
她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个。
孩子们先是一愣,
显然没想到姜夏还会给他们红包。
孩子们欣喜地接过来拆开,在发现里面竟然是两毛钱的时候,脸上的惊喜完全藏不住了。
阮花花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谢谢姜婶婶。”
“祝姜婶婶新年发大財。”阮大虎声音洪亮。
“希望姜婶婶越来越年轻。”倪珍珍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姜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咸鱼原本趴在门边晒太阳,听见屋里一阵热闹,立刻竖起耳朵,顛顛儿地跑过来,围著几个孩子转圈。
它尾巴甩得欢,鼻子还凑到阮大虎手边闻了闻,汪汪汪的叫了几声。
阮大虎最爱凑热闹,低头就要去摸它的头,被咸鱼偏著身子躲开,急得他跟著咸鱼追闹,惹得屋里一阵笑。
消息传得快,孩子们一笑,外头的人就都听见了。
没过多久,家属院的其他孩子也都跑了过来。
前院后院、隔著两道墙的,听说姜夏这里有糖果、有花生,门口很快就围起了人。
孩子们最是藏不住话,谁拿了糖,谁拿了花生,没一会儿就传得满院子都知道。
姜夏也不小气,索性把果盘往前推了推,让他们自己拿。
“一个一个来,別挤。”她抬眼看著一群小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
孩子们听话得很,虽然眼睛都盯著糖块,可还是排著队往前挪。
有人拿了糖,有人抓了花生,有人挑了块水果糖就赶紧往怀里塞,动作都透著点小心翼翼。
姜夏看在眼里,觉得有趣。
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小,暂时瞧不出来什么。
可她心里却清楚,等这孩子生出来,少不了要跟院里这些小孩一块儿跑,一块儿闹。
她也难得得为了自己的孩子做这些事情,往后孩子在这院里说不定还能多几个玩伴。
更何况,她来家属院这么久,碰过的人不少。
真心来往的,也就奚晓红和董秀丽。
其他人里头,有些人见她日子过得好,起过想占便宜的心思,结果都没討著什么好。
如今她愿意主动鬆手,分点糖给孩子,院里不少人知道以后倒是愣住了。
原先总觉得姜夏难接近,心气高,说话也不怎么留情面,动不动就去告状,把人弄出来写检查道歉之类的。
可这回她连孩子都照顾得周到,倒叫不少人对她的看法都变了。
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人开始说,姜夏这人其实挺好。
这话传到姜夏耳朵里时,她正在给最后几个孩子抓糖,听了也只是笑笑。
她自己都没想到,不过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先攒点人缘,结果倒先把自己在院里的口碑给扭了过来。
等孩子们散得差不多,屋里总算安静了些。
奚晓红和董秀丽忙完各自家里的活儿,也相继过来串门。
奚晓红一进门就先往炕边瞅,见姜夏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便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你这两天怎么老犯困?是不是有喜了?”
姜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董秀丽。
这两个人跟別人不一样。
一个是嘴快心热。
一个是性子稳,嘴上不爱说太多,心里却都拎得清。
既然她们发现了,姜夏也不打算瞒著她们。
“是怀了。”她声音压得低了些,“一个半月了。你们先別往外说,等过了三个月再讲。”
奚晓红:“……”她刚刚就是嘴比脑子快,说完才觉得自己不应该那样说,毕竟之前有人传姜夏不能怀。
可是现在得到確认,奚晓红激动得直拍大腿:“你这藏得够严实啊,我说你最近见你几次,怎么总是没精神,原来是有喜了。”
董秀丽的脸上也扬起一抹笑意:“太好了姜夏,恭喜你。”
“谢谢嫂子。”姜夏被感染,眼底也带出了笑。
“你身子还好吧?”奚晓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酸的还是想睡?头三个月最得当心,可不能马虎。”
姜夏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犯困,別的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