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海看著她,语气平稳:“我媳妇儿最近累,不能一直忙。想图喜庆,自己写也喜庆。”
这话不重,却把路堵得明明白白。
那军嫂被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还想说两句,可看见秦云海那阴沉的脸色,到底没敢继续,抱起红纸灰溜溜走了。
门外有几个人原本也打著同样的主意,见状立刻散了。
“真有意思,空手来还这么大的脸。姜夏又不是她家请的画匠。”奚晓红憋了半天,刚刚要不是秦云海先开口,她已经开骂了。
董秀丽也轻声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管让別人帮忙做什么,她们都觉得是应该的。”
姜夏把笔搁下,笑了笑:“没事,过年嘛,別为这点事坏心情。”
怀孕之后,姜夏反而发现自己的脾气都柔和了不少。
对於这样的人,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秦云海看见她画完奚晓红和董秀丽两家的,立即从她手里拿走笔:“今天就到这,后续你就好好休息。”
姜夏看他那副认真样,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奚晓红拿著自家的对联,喜欢得来回看,还让阮大虎站远点看看端不端正。
董秀丽小心托著红纸,像托著什么贵重物件,眼里都是笑。
等两家的对联都贴上,整条小道都热闹起来。
孩子们跑来跑去,指著门上的小龙比谁家的更胖。
阮大虎非说自己家的龙最威风,阮花花不服气,说姜婶子家的才最好看。
倪珍珍牵著妹妹站在自家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董秀丽说:“娘,咱家今年真好看。”
董秀丽听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整理女儿的围巾。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在这家属院里像个外人,关起门过日子才最踏实。
可这会儿,门上贴著姜夏亲手画的龙,孩子在门口笑,隔壁有人喊她过去尝饺子馅咸淡,她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姜夏站在自家门口看著,心情也跟著鬆快起来。
她来到这里之后,经歷过太多事。
乡下的风雪,任务里的枪声,国外的追赶,回国路上的紧绷,如今都被除夕的热气慢慢盖住了。
眼前只有红纸、浆糊、孩子的笑声,还有秦云海站在她身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生怕她多吹一会儿风。
“媳妇儿,进去吧。”秦云海低声说,“外头冷。”
姜夏看了看贴好的对联,又看向他:“秦云海。”
“嗯?”秦云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宠溺。
“今年有你,真好。”姜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秦云海低头看她,眼里也带了笑:“以后一年比一年好。”
“是的,一年比一年好。”姜夏附和。
“媳妇儿,你在家里等我会,我把菜先给外公他们送过去。”秦云海知道姜夏惦记两位老人。
虽然不能坐在一起吃饭,但是做好的硬菜还是要送一些过去的。
“好,注意一点,別被人发现了。”姜夏叮嘱。”
“放心,等我回来。”秦云海说完,就把准备好的篮筐拿过来装菜,然后打开院门出去了。
须臾,秦云海踏著风雪再次回来了。
“外公他们都还好吧?”姜夏问道,“现在天冷了,可有让他们把炕烧暖和些?”
“我过去的时候,给他们添了柴火,屋里都是暖烘烘的。”秦云海说道。
“那就好。”姜夏知道秦云海做事靠谱,既然说屋里暖和,外公他们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们开饭吧。”秦云海话音落下,院门就被敲响了。
奚晓红一手端著一大碗饺子,一手端著辣子鸡过来了:“姜夏,我今天包的肉馅饺子,特意给你盛了头锅的。还有这个鸡,没放太多辣,你能吃就吃两口,不能吃就让秦副团吃。”
阮大虎跟在后头,手里还捧著一小碟炸丸子:“姜婶子,这是我给你的。”
奚晓红回头瞪他:“那是你给的?那是你从锅边偷拿的。”
阮大虎嘿嘿一笑:“反正拿来了。”
姜夏笑著接过来:“谢谢大虎。”
没过多久,董秀丽也来了。
她端的是一碗燉鱼和一盘蒸蛋,怕汤洒出来,走得很慢。
倪珍珍跟在她身边,手里拿著两块剪好的窗花,说是送给姜婶婶贴窗户。
“我没做什么好菜。”董秀丽有些不好意思,“鱼是志鹏弄回来的,我想著现在吃这个好,就端些过来。”
姜夏接过碗,笑著说道:“这还叫没什么好菜?你们一个个都把好东西往我这儿送,我家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奚晓红爽快道:“摆不下就多吃点,不过有你家秦副团,不怕吃不完。”
秦云海从厨房端出自家做的菜,一一给两家回礼。
姜夏空间里不缺吃的,但这种时候不能太显眼,秦云海前一天买回来的肉和鱼正好派上用场。家里多几道菜,外头看著也有来处。
来来往往几趟,桌上很快摆满了菜。
鱼、肉、饺子、蒸蛋、炸丸子、炒青菜,还有秦云海特意给姜夏燉的汤。
咸鱼闻著香味,在桌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飞快,最后被秦云海夹了一小块没刺的鱼肉,才满意地趴回门边。
外头孩子们的笑声跟著传来,屋里炉火烧得旺,窗户上贴著红纸,炕桌边坐著他们夫妻两人。
姜夏吃了一个饺子,热乎乎的肉馅在嘴里散开。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窝窝头大队过年时的情景,那时候热闹归热闹,可心里总有些飘著。
如今坐在这里,身边是秦云海,肚子里还有一个刚刚到来的小生命,外头有人惦记,老家有人牵掛,她第一次清楚地觉得,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
秦云海见她停了筷子,问:“不合胃口?”
姜夏摇头:“挺好吃的。”
“那怎么不吃了?”
姜夏看著他,笑道:“就是觉得,今年这个年,过得真不错。”
秦云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过刺才放进她碗里:“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姜夏低头吃鱼,点了点头。
可屋里的灯光暖,饭菜香,门口的对联红得喜人。咸鱼趴在一旁打盹,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外头的风还在吹,屋里却安安稳稳。
这个年,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守著一张桌子,却一点也不冷清。
有邻里的热乎劲儿,有家里的饭香,有远方亲人的惦记,还有藏在心口、暂时不能往外说的好消息。
姜夏想,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