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了外堡的接待区。
这里坐落著许多栋小院,是卢萨堡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
“男爵,您来了。”洛根主动问候。
作为伯爵的侍卫官,洛根在卢萨堡的地位可不低。
嘉文也笑著打招呼。
不多时,院门打开,罗克珊走了出来。
她换了更轻便的红色骑装,金髮用银色发网束在脑后,腰间佩著一柄细剑,整个人显得利落而明艷。
“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罗克珊翻身上马,目光掠过了嘉文,落在一旁的妮可身上。
今天的妮可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羊毛外套,腰身收得妥帖,长发还是像之前那样编成单股辫,看上去比在寂静谷的时候美了两分。
罗克珊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而是故作不经意地对嘉文问道:“这位是?”
嘉文介绍道:“妮可·韦斯利,我的圣愈师。”
“韦斯利?”罗克珊又打量了眼妮可,“我怎么不记得卢萨堡有叫韦斯利的贵族?”
嘉文眉头一蹙,对方这句话看似在询问,实则有种蔑视的意思。
他本想带著手下“团建”一下,却没想到还没出门就碰到这种事情。
妮可低著头,回答道:“您没记错,小姐,我出身普通家庭,我父亲只是卢萨堡的一个小队长。”
面对贵族小姐,她没有任何对抗的念头,这也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哦,难怪。”罗克珊笑了笑,“圣愈师是不可或缺的职业。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能追隨嘉文到寂静谷,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说著又看向男爵,打趣般地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可不忍心让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去寂静谷吃苦。”
这话说的亲昵又自然,仿佛她已经在替嘉文当家了。
妮可依旧低著头。
如果罗克珊真成了男爵夫人,那她岂不是要被赶回来?
一时间,她的心情非常糟糕。
嘉文有些不適,如果不是现在代表著伯爵在接待,他指不定要说两句。
“寂静谷需要圣愈师,而妮可是最好的人选,我认可她的能力和品行。”
他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时候不早了,去晚了,可就错过好节目了。”
卢萨堡的斗兽场坐落在东城,是一座占地极大的椭圆形石砌建筑。
外墙由花岗岩垒成,缝隙全都用建筑材料填充,坚固无比。
嘉文一行人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穿粗布的平民,也有佩剑的冒险者等等。
洛根已经提前安排,他们一到,便有人带路,直接上了二层看台贵族专属区。
看斗兽,自然要在露天,这样才能沉浸在观眾的呼声中,让人更兴奋。
所以这个专属区並没有遮挡。
当嘉文一行人抵达之后,立即吸引了不少观眾的目光。
罗克珊挽著嘉文的手臂坐下,亲昵得像情侣一样,“男爵以前经常来吗?”
嘉文没有抽开手臂,毕竟大庭广眾之下,他不给对方面子,也要给父亲和丹尼尔子爵的面子。
“来过几次。”
原主记忆里有几段斗兽画面,不过嘉文並不喜欢这种氛围。
斗兽,是残忍的,对於角斗士而言。
“鸦巢城可没这么大的斗兽场。”罗克珊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讚嘆,“这才是真正的娱乐啊。”
不多时,主持人扯著嗓子介绍著上场夜兽和角斗士的信息,那些愿意赌博的人,开始纷纷下注。
足足半刻钟后,铜锣一响,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
隨著铁柵栏升起,一只体形硕大的钢鬃野猪衝进场內,那獠牙足有二三十厘米,浑身鬃毛根根倒竖如钢针一般。
嘉文看了眼一旁的霍萨恩。
对方变化的形態是荒野巨拱兽,跟这头猪居然有几分相似。
霍萨恩似乎读懂了男爵眼神里的意思,露出无奈的表情,同时在心里骂道:“真晦气。”
另一边,三名穿著简陋皮甲,手持短矛的角斗士上场了。
他们並非逐光者,而是普通人。
要么是奴隶,要么是为了生计,愿意拼一把的人。
杀死猎物,他们便能得到赏钱。
不过有时候斗兽场的经营者为了赚钱,会让他们战败,而战败就意味著受伤甚至被杀。
战斗开始。
不过三个回合,一名角斗士便被钢鬃猪的獠牙挑飞,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沙地上,鲜血从腰侧伤口涌出来,染红一片,显然是活不成了。
看台上没有惊呼,反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
罗克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內,脸上儘是兴奋。
不止是她,阿尔杰、洛根也是如此。
霍萨恩或许是代入了猪的角色,嘴里说著“顶得好”。
只有妮可眼里露出不忍之色。
就在这时,剩下两个角斗士扑了上去,其中一根短矛刺进了钢鬃猪的脖子。
但野猪发起狂来非常可怕,它尖锐的獠牙破开了其中一人的木盾,扎进了对方的胸膛。
好在攻击已经奏效,最后一名角斗士成了幸运儿,通过缠斗的方式,拼著手腕脱臼的代价,將钢鬃猪杀死。
全场顿时欢呼起来,特別是那些赌贏了的人,不停地向场內扔著铜幣。
“这猪也太不经打了,我还以为它能贏呢!”
罗克珊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失望。
嘉文说道:“角斗士贏了不更好吗?”
“杀死夜兽的场景我见得多了,特地跑斗兽场来看有什么意思?”
罗克珊对此很不赞同,“只有那种角斗士使尽所有办法都没法战胜,並死在搏斗之中的比赛,看著才精彩!”
嘉文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对这位贵族小姐已经没什么好感了。
紧接著,又有几场斗兽上演。
角斗士有死有伤,观眾血脉僨张,嘉文越看越觉得可悲,脸色也越发不好。
阿尔杰和霍萨恩之前还很激动,可觉察到男爵的神色之后,便冷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不理解,但男爵不喜欢的东西,他们绝对不能高呼。
“我知道大家今天为了什么而来!”
主持人高声喊著,“最后一场,也是今天我们的压轴大戏,钢顎巨蜥对角斗士小队!”
“钢顎巨蜥是中阶夜兽,而我们的角斗士小队由十名经验丰富的老手组成!”
“今天究竟是巨蜥饱餐一顿,还是我们的勇士再添荣光,让我们欢迎他们登场!”
这场斗兽宣传了很多天,许多人也確实为了它而来。
剎那间,整个斗兽场欢呼起来。
铁柵栏便轰然升起。
一头体长近四米的巨型蜥蜴从黑暗中缓缓爬出。
它浑身布满灰色鳞片,下顎突出两根倒鉤般的骨刺,看上去比匕首还要锋利!
十名角斗士这次穿著皮甲,拿著铁盾和长剑,从对面的门中走了出来。
他们眼里有畏惧,却只能拼死一搏。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罗克珊身体前倾,眼睛发亮。
“这才是我想看的!”
“普通人大战中阶夜兽,哈哈,我看他们怎么死!”
钢顎巨蜥没有给角斗士们准备的机会。
它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射出去,一口咬住持盾角斗士的半个身子,脑袋一甩,直接撕开两半。
血肉纷飞,有些甚至还飞溅到观眾的嘴里。
看台上的欢呼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那些角斗士確实有经验,立即分散开了,有负责吸引的,还有侧面攻击的,以及绕后骚扰的。
只可惜这钢顎巨蜥是中阶夜兽,纵使鳞片被砍翻、留下了伤口,也很难造成致命伤。
剩下的九名角斗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以至於最后钢顎巨蜥只杀不吃。
搏杀持续了十来分钟,斗兽场里的狂呼声一刻也未停下。
隨著十名角斗士全部被杀,断肢残体染红大片沙地。
“咳咳,看样子我们今天抓的夜兽有点强啊!”
主持人乾笑了两声,“那么,按照斗兽场的传统,有没有哪位勇士愿意下场,为大家献上一场即兴表演?”
有些逐光者跃跃欲试,不过看见几乎没受到严重伤害的钢顎巨蜥,他们又有些胆怯。
他们既怕缴纳的费用收不回来,又怕贏的奖励不够支付治疗的钱。
至於高阶逐光者,他们对杀死夜兽,拿到几个银幣的奖金没什么兴趣。
“不是吧,今天没有勇士站出来了吗?”
主持人不可思议地惊呼:“难道大家要看著这头畜生在杀死了我们十位勇士之后平安地回到笼子里去吗?”
他微微蹙眉。
这场活动宣传了很多天,吸引了前所未有的观眾数量。
这也证实了钢顎巨蜥的实力。
或许有点超標?
就在这时,贵族专属区域响起了清脆的女声:“男爵,让你的圣愈师上怎么样?”
罗克珊因为之前看得兴奋而激动得满脸通红,她满怀期待地看向嘉文,似乎在徵求意见。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附近看台上的观眾听见,不少人目光唰地转了过来。
“圣愈师下场?”
“老子活了四十年,还从未见过圣愈师战斗,今天算是可以开眼了!”
起鬨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很快,所有人都在呼喊著圣愈师这三个字。
妮可脸色煞白,她倒不是惧怕这只钢顎巨蜥。
以她的能力,或许能贏。
可是她从未经歷过这种场面,就好像自己成了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被成千上万的人注视著。
嘉文的脸色阴沉得像块冰。
如果之前他只是对罗克珊没有好感,那现在则是厌恶。
罗克珊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目光,一时间有些慌乱,连忙道歉:
“嘉文,抱歉……是我失言了,我刚刚看得激动,一时口快……”
而这时,同样在看台上,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年轻少爷对嘉文举起酒杯:
“男爵,別扫大家的兴嘛,让您的圣愈师给我们开开眼界!”
“大家说是不是啊?”
他的这句话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妮可见事已至此,只能站出来替男爵分忧,只是她刚迈出脚步,却被嘉文拦住了。
嘉文看向朝他举杯的年轻人。
他不好对罗克珊怎么样,还不能对付其他人?
“阿尔杰,去,打断他举杯的手。”
“是,大人!”
阿尔杰一步躥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年轻人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尔杰捏住了手臂,反向一掰。
伴隨著咔嚓之声,手臂直接扭转过来,他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罗克珊不由站起,脸色发白。
“嘉文,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没想到,嘉文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对起鬨的人动手。
这未免太失贵族风范,太丟脸了。
“我討厌別人把我架起来,他的行为令我非常不爽,罗克珊,你能理解吗?”
嘉文看了他一眼,隨后解下身上的披风,放在了妮可的手上。
“既然大家这么想看,我也不好扫兴。”
嘉文握著父亲给的破空剑,一步步走下看台,“主持人,这只钢顎巨蜥,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