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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姐的脸上笑嘻嘻,姐的心里妈卖批
    楚嵐拎著酒壶,手腕纹丝不动,酒液倾进杯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炸开锅了。
    跟南蛮互市。
    这几个字扔出来,满朝文武手里那点算盘,全得打成浆糊。
    南蛮是南域坐地虎,立国比罗国早三百余年,罗国还没立国人家就称王称霸了,底蕴厚得不像话。
    两国边境挨著这么些年,买卖全靠几条见不得光的私道撑著,如今说要摆到明面上来,京城,那些大人物怕是得集体失眠。
    “准不准?”楚嵐端起杯子。
    张海拿杯子碰过来,酒液晃出半圈,“我未来老丈人亲口撂的话,假不了,朝廷这回,牌打得讲究。”
    楚嵐抿了口酒,脑子已经转了好几道弯。
    明川县城,什么地界?搁万灵府跟前连脚趾头都够不著,吴枫州府城甩它八条街不止。
    偏偏就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之前朝廷愣是让一堆大宗门挤破头往里扎。
    先前说为了镇压血莲教,她听著就想笑,血莲教,犯得著八大宗门都来设分坛?
    原来根子在这儿等著呢。
    万灵府也好,吴枫州也罢,那些地方早被地头蛇盘成铁桶了。
    朝廷要开互市,肉还没端上桌,那帮人就得先打起来。
    怎么分?谁说了算?皇上那头的意思能落下去几分?
    唯独明川,乾乾净净一张白纸。
    没根基,没山头,谁来了都得从零开始。
    皇位上那位想塞谁塞谁,蛋糕怎么切,全凭一支笔。
    楚嵐晃了晃杯中残酒,嘴角扯出个寡淡的弧度。
    那八大宗门来明川,打血莲教,那是应付差事,抢互市入场券,才是正经。
    她撩起眼皮看张海,“南蛮那边怎么回事,突然就鬆口了?”
    张海开口道:“南蛮老皇帝蹬腿了,几个儿子抢那把椅子,杀得血流满地,咱们罗国这边,刘提督带兵过去,明面上说是维和,暗地里扶了一位皇子上位。”
    他顿了顿:“对面蛮国新皇龙椅坐稳了,就得还人情,不光开了互市,还搭了个公主,许给罗国皇子。”
    楚嵐垂著眼抿了口酒,喉间微动,酒液滑下去,她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
    “那这事儿,板上钉钉,谁也翻不了。”
    张海冷笑,“所以满朝文武全他妈疯了,谁还管什么血莲教?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净琢磨怎么往互市里伸筷子。”
    楚嵐心里嘆了口气。
    血莲教闹腾这么些年,说扔就扔了。
    剿匪那点功劳,搁在通商南蛮这块肥肉跟前,算个屁。
    隔夜餿馒头,谁嚼谁硌牙。
    张海嘬了口酒,齜牙咧嘴,“小弟我也是被未来老丈人一脚踹过来的,他说我在宗门混了这么久,屁都没混出来一个,拿什么娶他闺女?”
    他扭头看楚嵐,眼神热得能烫人:“堂主,小弟这辈子的幸福可就拴您裤腰带上了,往后互市开了,您多疼疼我。”
    楚嵐笑得前仰后合,拎起酒壶给张海满上。
    “好说!自家人,甭见外!”
    她嘴上热得能烫酒,眼底却纹丝不动,一潭死水。
    张海陪著笑,心里清楚,这位姑奶奶嘴上抹蜜,肚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两人那点交情,也就见面点头的份,凭什么叫人家掏心窝子帮你?
    况且自己爹妈早没了,就剩个姐姐,嫁了个黑龙会分舵副舵主。
    姐夫那点分量,搁互市这摊子事跟前,毛都算不上。
    不找楚嵐,他还能找谁。
    清祟卫魁部营副都头,品级说出去不算唬人,可手里攥的是实权,消息灵通,背后还戳著清祟卫这棵大树。
    更別提了,一个女人,在军营混到这个位子,光想想就知道不是善茬。
    可楚嵐就是不接茬。
    酒桌上张海连连试探。
    楚嵐她不是哈哈大笑,拿酒堵嘴,就是扯开话头,说要改天带张海媳妇去逛铺子。
    张海咂摸过味儿来了。
    自己操之过急。
    也怪不得人家不接茬。
    散席的时候,他醉醺醺地拱了拱手,脚下拌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楚嵐和徒弟谢长昭一前一后往回走。
    夜风凉丝丝的,贴著楚嵐领口往里钻,衣袍被吹得噼啪响。
    谢长昭憋了一路,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滚,到底没忍住。
    “师父,张海那人挺精的,诚意也足,您怎么就不松个口?”
    楚嵐背著手踱步,不急不缓,腰身绷得笔直。
    月光淌过她的侧脸,在那道下頜线上打了个滑,勾勒出一截冷冽的弧度。
    “你觉得他是好人?”
    谢长昭琢磨了一下,“说不上,但不坏。”
    “这世上多数人都不坏。”
    楚嵐的声线平淡,“可坏事儿的,偏偏就是这些不坏的人。”
    楚嵐脚步微顿。
    “两国互市是什么?是一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大肥肉,还滋滋冒著油,皇上要伸筷子,王爷要伸筷子,將军要伸,各大宗门也要伸,我一个小小清祟卫副都头,贸贸然伸筷子……”
    她话头一顿,侧过脸来斜了徒弟一眼,眼风冷颼。
    “就不怕被人连手带筷子,一块儿剁了?”
    谢长昭噎住了。
    “再说张海。”
    楚嵐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这人吧,脑子是够用,可他急啊,急得跟洞房花烛夜头一回上炕一样,底裤还没脱呢,先把家底全交代了,他想娶长老闺女,想翻身,想在互市里捞一笔大的。”
    她嗤了一声:“一个被天大的馅饼逼到悬崖边上的人,裤腰带都勒到脖子上了,你还指望他能剩多少理智?”
    谢长昭不吭声。
    “这种货色,你给他尝一口荤腥,他下一回就敢把整锅端走。”
    楚嵐摇著头,“我要是上了他的贼船,就得陪他赌全家,贏了呢,他啃肉我喝汤,输了呢……”
    她回过头,“他摔下悬崖,我还得给他垫背,你师父这身细皮嫩肉,是拿来陪葬的?”
    “那您直接提点他一句不就完了?”谢长昭急了,“让他別这么上头。”
    楚嵐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看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你妈在你二十岁那年发现你泡麵还不会用开水泡。
    谢长昭被看得浑身发毛:“师父?”
    楚嵐开口了,语气带著疲惫感,“长昭啊,你心地善良,共情能力拉满,这很好,行走江湖没点同理心早被人当反派捶死了……”
    她话锋一转。
    “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交浅言深,纯属自爆。”
    “我跟张海,充其量就是个点讚之交,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干大事干大事,整个人跟开了热血番男主模式一样,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喊『我不装了摊牌了我要逆天改命』,这个节骨眼上,我上去就是一盆冷水……”
    楚嵐拍了拍谢长昭的肩膀,语重心长。
    “他不会觉得你是为他好,只会觉得你这人不行,不够朋友,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想截胡,到时候他脑子里弹幕刷满『警惕女反派恶意打压』『张海別信她快跑』,我还怎么跟他处?”
    她收回手,重新负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所以不如先苟著,让子弹飞一会儿,让张海自己冷静,我们静观其变。”
    谢长昭愣在原地,总觉得师父这番话信息量有点大,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谢长昭琢磨了一会儿,抬头说:“所以您方才话说的好听,却不点头给承诺,是想先把他稳住?”
    楚嵐笑道,“热乎又不花钱,再说了,万一他真有两把刷子呢?做人吶,晴天带伞,雨天不愁,留条后路,总归不是坏事。”
    谢长昭点点头,闷头走了几步,忽然又抬起脑袋。
    “师父,我品出味儿来了。”
    “品出什么了?”
    谢长昭挠了挠后脑勺,话说得慢。
    “看人这档子事,不能看他坐席上怎么夹菜,得看他站在悬崖边上什么样,火烧眉毛的时候,人是人是鬼,一眼就瞧出来了。
    楚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有进步,走,回家。”
    ……
    楚宅。
    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暖黄的光晕在墙角铺开。
    楚嵐换了件半旧素衣,头髮隨手一挽,松垮垮堆在脑后,斜插根木簪。
    她盘坐於床,闭眼,吐纳。
    灵力游走经脉,溪水似的淌。
    夜太静,静得楚嵐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动静。
    一圈,两圈,半个时辰。
    收功时身上热了,额角一层薄汗,几根碎发黏在太阳穴上。
    抬手一抹,懒得再讲究,转身往盥洗间走。
    收拾停当后歪在床头,翻开一本旧得发黄的前朝笔记小说,记载些神神鬼鬼的奇闻异事。
    烛火跳动,映得书页上的字跡忽明忽暗。
    窗外隱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楚嵐翻过一页书,神色平静。
    管你风起云涌,我自练功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