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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阴祟夜行
    车輦里头,檀香烧得烟雾繚绕,像进了哪个暴发户的灵堂。
    沈绍端坐在一边,脸上掛著那种“我很温和我很得体”的標准假笑,实际上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妈呀又是这种笑声!每次听到都恨不得一巴掌把对面那张老脸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对面那个裹在黑袍里的老头,正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怪笑。
    桀桀桀桀……
    这笑声咋形容呢,就像用指甲去刮生锈的铁锅,又像半夜谁家死了猫在屋顶上叫丧。
    沈绍只觉得头皮一炸,差点没忍住当场给他跪了。
    不是佩服,是瘮得慌啊!
    这老头谁啊?冷逸,血莲教长老,前朝皇室余孽。
    听著挺牛是不是?可在沈绍眼里,这就是个“大半夜出门能把小孩嚇哭专业户”。
    说实话啊,这老傢伙在血莲教里头,实力撑死了算个二流。
    可问题是,人家命好,投胎技术一流,血莲教本来就是前朝国教,他这“皇室后裔”四个字一甩出来,教里上上下下谁敢不给三分薄面?
    “沈小友,”冷逸终於笑够了,嗓子跟含了二斤老痰似的,沙哑著开口,“老夫最近得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小傢伙,你要不要看看?”
    沈绍心里咯噔一下。
    小傢伙?
    他太懂这老登了。
    冷逸这老逼登嘴里说的“小傢伙”,那能是啥好玩意儿?
    猫猫狗狗?做梦去吧!
    什么蛊人、尸傀、怨魂、孽障……全是些阴间玩意儿,放出来能把人嚇到当场投胎的那种。
    上次这货说“小傢伙”,结果特么放了一窝食髓蛊,把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啃得只剩骨头架子,连路边的狗都没放过啊我的天!
    “不必了。”
    沈绍脸上掛著职业假笑,语气恭敬,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对面这老东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冷长老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冷逸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桀桀”了两声。
    沈绍决定,不能再让这老东西带节奏了,赶紧转移话题!
    “冷长老,”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那块仙缘碎片……当真还遗落在明川?”
    冷逸眯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唰”地闪过一丝精光。
    “千真万確,”这老登沙哑著嗓子说,“老夫能感应到它的气息,虽然弱得慌,但確確实实还在。”
    沈绍脑子里疯狂弹幕刷屏。
    周枫那货从尸莲仙姑那儿搞到仙缘,献给皇帝的时候少了一块。
    两种情况:要么他自己吞了,要么外面丟了。
    关键是,皇帝居然没怀疑他?
    这说明啥?
    说明皇帝压根没想过周枫敢私吞。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仙缘碎片是在献上去之前就掉了,遗落在外面。
    当然,也可能已经被哪个欧皇捡走用掉了。
    那就真gg了。
    沈绍把自己的想法跟冷逸那么一说。
    结果冷逸摆了摆手,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无妨。”
    老头咧嘴一笑,“就算被人用了,老夫还可以研究使用者嘛。”
    沈绍心里咯噔一下。
    研究?您老人家说的研究,跟正常人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仙缘的力量会改造肉身,只要找到那人,老夫自有办法把他拆开来看看。”
    拆开来看看。
    听听,这是人话吗?
    沈绍面上纹丝不动,微笑还是那个微笑,恭敬还是那个恭敬。
    但心里头……嘖,又给这老变態记上了一笔。
    说起来啊。
    他沈绍,汶阳沈氏出身,但是是旁室庶子。
    这次能来明川做这个知县,全靠血莲教在背后使劲儿。
    说好听点叫运作,说难听点嘛……当今朝廷,早被血莲教渗透得跟筛子一样了。
    但沈绍在乎吗?压根不在乎。
    给血莲教当狗?当就当唄。
    这年头当狗能当官、能发財、能顿顿吃肉,那也比做人做到吃土强啊!
    这道理,沈绍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和冷逸这老登,现在就是临时搭伙过日子……不对,是临时搭伙办事。
    一个找仙缘,一个找道果,各干各的,谁也別碍著谁。
    “你只管当好你的知县,”冷逸那声音突然冷下来,“寻找仙缘的事,老夫自有安排,你专心找道果就行。”
    沈绍乖乖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行行行,您老安排,您老慢慢安排,我就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知县,不香吗?
    车輦外头,明川百姓还在那敲锣打鼓、热烈欢迎呢。
    为啥这么热情?因为他们这位新来的沈大人,一上任就大刀阔斧……分!田!地!
    你说牛不牛?你说该不该欢迎?
    青天大老爷!哎呦喂,这帽子戴得沈绍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嘛……戴著还挺舒服的,他决定不摘了。
    ……
    远处暗巷里,楚嵐蹲在阴影中,天目视角直接拉满,堪比开了个八倍镜。
    她瞅见那辆车輦,透过帘子缝,隱约瞄到两个人形轮廓。
    新知县……和另一个?估计是幕僚小弟吧?
    “这排场,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楚嵐小声逼逼。
    她今天来纯粹就是吃瓜看戏的。
    还以为那些被分了田地的土豪劣绅会派杀手来搞这知县呢,结果蹲了半天,毛都没有。
    “切,没意思。”
    楚嵐收起天目,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她直接回了军营。
    刚到营门口,就撞见张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旱菸。
    “哟,楚姑娘,看热闹回来了?閒得蛋疼吧。”张云笑嘻嘻的。
    “张大人好兴致,蹲这儿拉屎呢?”楚嵐隨口懟回去。
    张云也不气,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新知县排场挺大?”
    “可不是嘛,”楚嵐嘖了一声,“那车輦大得,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家当。”
    张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汶阳沈家,大族啊,沈绍这一来明川,嘖嘖,有热闹看了,原先周枫和燕长空两家对著掐,现在好了,三足鼎立,谁也別想一家独大,互相扯后腿,反倒可能更稳当,你说是不是?”
    “朝廷的意思?”
    “八成是。”张云耸肩,一脸你懂的。
    楚嵐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总结:“果然是三角关係最稳定。”
    楚嵐又跟张云瞎扯了几句,然后转身走人,回了肆號军库。
    ……
    混到下班,回家。
    楚嵐钻进自己內院臥房,反手关门关窗,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黄纸符籙。
    这是她托老萧头从道观捎回来的驱邪符。
    上面歪歪扭扭画著些鬼画符,说真的,看著就不像能开工的样子。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一张一张,贴满了门窗。
    自打修炼《大衍混沌诀》以来,她对周围的气息就特別敏感。
    这几天,她总觉得暗处有啥阴祟东西,在卫所附近转悠,跟个偷窥狂一样。
    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就像有人拿湿噠噠的舌头舔你后脖颈。
    嘖,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她也不知道这符纸管不管用,大概率是没卵用的。
    但求个心安嘛,万一有用呢?贴了又不亏。
    “总比光著屁股上街强。”楚嵐嘀咕一声,盘腿往床上一坐,开练。
    ……
    夜里四更天。
    打更人敲著梆子,慢悠悠晃在明川新城的街上。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在空巷子里哐哐响。
    突然,打更人脚下一顿。
    有啥东西从头顶飞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抬头一看,只瞅见一道大黑影,哧溜一下钻进了巷子阴影里。
    “见……见鬼了……”
    打更人哆嗦了一下,脚底抹油,溜了。
    那道黑影,正是霍征。
    不对,准確说,是百衲尸傀·霍征定製版。
    此刻的霍征,身高八尺,三个脑袋,外头罩了件巨大的黑罩衣。
    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著冲天的怨气和杀意,那叫一个生人勿近,连狗看了都得绕道走。
    燕长空。
    燕长空!
    都是燕长空那个日狗的,害得老子人不人鬼不鬼!
    霍征的执念烧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这副尸傀之身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住了,力量比活著的时候强了不是一星半点,那叫一个牛批带闪电。
    他现在啥都不想干,就一个念头:衝到燕长空面前,把他撕成碎片,骨头都不给他留半片!
    “够了!”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在霍征脑海里炸响,震得他脑仁疼。
    “老夫让你找仙缘,不是让你去送命,燕长空的事,办完正事再说,急什么急,赶著投胎啊你?”
    冷逸这老登一句话,就把霍征那杀意给摁死了。
    霍征杵在原地,胸口起伏,好半天才把那口气给咽下去。
    他是冷逸派来找仙缘的。
    这身破身子,被冷逸改得对仙缘碎片有感应,十丈之內,就能闻到味儿。
    十丈?
    好傢伙,够短嘞。
    短也得干啊,这不明摆著要他一条街一条街地搜遍整个明川嘛。
    够他喝一壶的咯。
    霍征咬了咬牙,“嗖”一下消失在巷口。
    得抓紧时间了。
    不过他去的方向嘛……是清祟卫军营那边。
    冷逸只让他找仙缘,又没规定从哪儿开始找对吧?这不叫偷懒,这叫灵活机动。
    ……
    第二天大清早。
    楚嵐练完功,吃完早饭,哼著小曲儿,优哉游哉地往军库晃过去。
    又是美好的一天……
    然后她愣住了。
    营里的巡逻队,好傢伙,比平时多了三倍。
    一个个如临大敌,那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一样。
    “啥情况啊这是?”楚嵐拽住一个路过的士卒。
    士卒嘴还没张开,身后就飘来风无极的声音。
    “楚妹子,来得正好,卫所戒严了,肆號军库那边,你盯著点,別出岔子。”
    “啊?出啥事了?”
    风无极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昨晚出事了,四更天那会儿,有个傻大个怪人,硬闯清祟卫。”
    擅闯军营?
    楚嵐挑眉:“然后呢?”
    “死了一队巡逻的。”风无极脸色难看,“还好萧莫杨那小子反应快,跟他对了一掌。”
    “那怪人掛了?”
    “只是伤了,还让人……跑了。”
    楚嵐眉头一皱。
    妈的,来者不善啊。
    萧莫杨,四重境。
    一掌下去没拍死,还让人跑了。
    这怪人,不简单。
    这种货色跑来军营,总不可能是偷针头线脑吧。
    肯定图点啥。
    楚嵐想了想,又懒得想了。
    关我屁事。
    萧莫杨已经上了,就算他顶不住,那不还有周枫嘛!
    周枫要是不行,镇夷军总兵还在后头呢。
    总兵再不行,中央朝廷那帮老怪物总不至於看戏吧?
    这就是朝廷啊!碾压普通宗门靠啥?靠人海战术高端局啊!
    安全感?那必须拉满!
    “行了行了,有萧大人在,翻不了天。”楚嵐一脸多大点事的淡定,背著手往军库晃悠过去了。
    风无极:“……”你心咋这么大呢?
    你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楚嵐没搭理他那张苦瓜脸,心里头却另打著算盘。
    高大的怪人……
    她忽然想起最近在卫所边上转悠的那股阴祟气息。
    这两件事儿……不会是一码吧?
    算了,关我屁事,又不可能是冲我来的。
    她抬手,推开了军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