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和约翰仔细观察著格雷。
    面前的男人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脖子以下全被埋在了土里，头髮凌乱，脸上还有著一块块干成硬壳的泥土。
    很明显，格雷一开始是被班杰明倒著插在地里的，怕他被憋死才换了一头。
    毕竟氪石怪人弄死一个少一个，给莱克斯当实验素材的话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克拉克的超级感知注意到，格雷的呼吸声不太对劲，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在用肺部吸气呼气。
    他开启透视，差点嚇一跳，因为在克拉克的眼中，格雷的五臟六腑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肺部。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表面有著无数小孔洞，不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下午抓了那么多只昆虫让克拉克知道，这正是昆虫的呼吸模式，也就是说面前的格雷……其实就是个披著人皮的大虫子？
    “你为什么要跟踪拉娜。”克拉克压低声音质问格雷。
    格雷的眼睛转了一下，盯住克拉克。
    他的眼珠是是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拼在一起的复眼，每一格在黑暗中都散发著诡异的绿光。
    格雷张开嘴，声音嘶哑且断断续续。
    “她……气味……適合……繁殖……配偶……吃掉……”
    克拉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吃掉……拉娜……养分……產卵……”格雷的脑袋在土里剧烈扭动，像是体內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等等，不是只有母昆虫才会在繁殖期吃掉配偶吗？你一个公的怎么还……”克拉克的话还没说完，地面开始震颤。
    格雷的身体在土里剧烈抖动起来，地皮向上鼓起，裂开几条缝隙，泥块开始在格雷脖子周围崩开。
    隨著一声湿漉漉的撕裂声，他后背从脊椎位置开始外翻，皮肤如同尺码太小的衣服一样撕裂。
    一对翅尖从裂缝里探出来，然后是整个背部剧烈拱起，一个混合了无数昆虫特徵的躯体从人形皮囊里往外挤出。
    约翰在一旁看到这种噁心的变化，下意识扯住了班杰明的衣服。
    反倒是班杰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咧嘴笑了起来。
    “誒！你小子居然怕虫子吗？”
    约翰毫不掩饰满脸嫌弃。“没……只是感觉很噁心。”
    看得出来，这场景是真的让他生理不適了。
    “所以这是……在蜕皮吗？”克拉克也退到两人身边，好奇发问。
    虽然看到了这种奇观，但在场的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完全没有一丝紧张。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三个都在现场的话，这东西哪怕翻了天也闹腾不起来。
    上次杰米被班杰明当沙包打成烂肉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克拉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本叔叔半分钟打不死它都算炸单。
    也就不到十秒的时间，格雷已经蜕皮结束了。
    旧的皮囊软塌塌堆在土里，新的身体掛满黏液。
    隨后，格雷站了起来，大概和班杰明差不多高，躯干还是人类的基本轮廓，但每个部位都被不同的昆虫特徵强行拼接在一起。
    他的五官框架还是人类的底子，但复眼开始向外扩大突出，眼皮完全消失。
    嘴巴被上下顎取而代之，中间伸出一根管状舌头，表面还在滴答黏液。
    属於人类的头髮湿漉漉贴在额头上，但那头髮的间隙里探出了两根细长触角，一节一节的，正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至於背后，则是两对翅脉密布，半透明的蜻蜓翅膀，高速振动时不断发出嗡鸣。
    隨著翅膀不断振动，后院里晾衣绳上的衣服被气流颳得哗啦乱飞。
    隨即，格雷双脚离地……但也没完全离。
    因为浮空而起的瞬间，克拉克就迅速反应过来，衝上前一把薅住翅膀根部，把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砸在地上。
    格雷被克拉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隨后腹部猛然收缩，从尾端喷出一大团灰白色黏液，在半空中展开成网状，劈头盖脸糊在克拉克身上。
    与此同时，格雷一扭屁股，弹出一根尖锐毒刺，直直飞向约翰面门。
    班杰明下意识把约翰拉到身后，抬手格挡。
    “老爸！！”
    约翰急了，试图挣扎，但目前以他的力量还不足以超过班杰明，完全做不到反抗。
    毒刺扎进班杰明小臂里，刺尖没入皮肤大概不到半厘米的样子。
    下一秒，一阵极其轻微的麻痹感从伤口位置蔓延，然后迅速衰减，再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的针眼，班杰明把毒刺拔出来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没问题，完全不影响行动。
    果然，兵男的恢復和防御力是真的顶啊……班杰明心想。
    滋啦啦……
    猩红色光芒从班杰明身边亮起。
    此刻的约翰，脑子里有一段差点被遗忘的记忆出现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一节生物课，他平时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在发呆，但那天因为太无聊了，还真就稍微听了几分钟的课。
    老师在讲台上放了张被毒虫咬伤的死者的照片，告诉他们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毒素会沿著血液迅速扩散到全身。
    呼吸衰竭，器官坏死，最后心臟停跳。
    现在，他老爸被毒虫的刺扎了。
    约翰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被猩红色光芒吞没。
    “你竟敢……你竟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以至於在衝动之下完全没有考虑到，毒素对班杰明的身体可以说是毫无作用这件事。
    轰！！！
    圆形气浪在约翰脚下炸开，地皮被整块掀飞。
    班杰明只看见，一道闪著红光的残影拖著音爆，抓住试图飞走的大虫子直直撞进夜空。
    “fxxk……”
    此时的克拉克还在和蛛网战斗，虽然那层蛛丝对他而言脆的离谱，一拽就断了大半，但断口处又拉出好几根黏糊糊的丝，甩都甩不掉，反而越扯越黏。
    “本叔叔！”克拉克看见约翰失控也急了，向班杰明求救。
    “走，先追人！”班杰明把克拉克往腋下一夹，腾空追了上去。
    他倒不是怕约翰打不过这大虫子，实际上怕的是约翰失控。
    看得出来，约翰这回是真的动了杀心。
    说实话，班杰明自认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在不伤到约翰的前提下控制住他。
    但如果加上克拉克，那就没问题了。
    克拉克被夹在班杰明腋下，身上还掛著没扯乾净的蛛丝，被风吹得不断往后飘。
    “本叔叔！”
    “啊？”
    “所以，现在只有我不会飞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