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翰的软磨硬泡下，班杰明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坚持要设计战衣的请求。
    只不过约翰给出的那两个版本实在是太离谱了，班杰明需要琢磨一下该怎么修改。
    次日一大早，窗外就响起了乔纳森那辆破卡车特有的“突突”声，紧接著是两声短促的喇叭。
    班杰明睁开眼睛，爬起来一看才发现，今天是镇上农贸市场开市的日子。
    这个市场在每周三和周日都有，据说一开始只是几个农场主自发在教堂门口摆摊。
    但隨著时间推移，人越聚越多，就成了斯莫威尔的固定节目。
    班杰明记得，前段时间乔纳森和他说要拉一车有机玉米去推销，问班杰明能不能帮忙，班杰明当时倒是答应得挺痛快，但真到了这天反倒是有点犯懒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也不能不去，那晚上就乾脆拉著约翰去肯特家蹭饭好了。
    约翰倒是反常的一叫就起了，今天居然难得的没赖床，或许是班杰明答应他做战衣的缘故。
    这小子洗漱过，又从冰箱里顺了两盒牛奶之后，出门就上了乔纳森的老破车。
    班杰明心想，约翰已经慢慢进化到把牛奶当水喝了……
    隨后，便是一行人一路突突突顛到镇中心
    肯特家的摊位在广场东边，位置还算是不错。
    克拉克把自家种的有机玉米和番茄摆得整整齐齐，玛莎则是在旁边支了个小烤盘，开始做起了现烤玉米饼，黄油化开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乔纳森在摊位前面立了根木头柱子，又从车斗里拿出一张手写的货物介绍牌。
    他找了锤子和钉子，刚蹲下来对准角度，班杰明就从旁边伸手接过钉子，隨手往木头里一按，直接齐根没入。
    而约翰，他正拿著一摞刚列印出来的宣传单站在摊位前，左右为难。
    刚才玛莎阿姨把肯特农场的传单塞给他，让帮忙发一发，说不定有些零售商会来採购他们的农作物。
    约翰当时正在吨吨吨喝奶，顺口就答应了。
    但接过来之后他就后悔了。
    平时的在学校里也没人和约翰说话，接触的人里除了班杰明就是肯特一家，顶多最近多出来了查克和克洛伊。
    现在他站在摊位前面，看著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感觉自己接下了一个棘手的任务。
    那些人不是自己在乎的人，约翰甚至不认识他们……
    第一个路过的是个推著婴儿车的女人。
    约翰把传单往前递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但那女人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走过去。
    紧接著来了个老头，约翰刚抬起手，老头拐了个弯去隔壁果酱摊试吃去了。
    约翰咬牙切齿，差点给热视线憋出来，要是能直接强制塞进別人手里的话，早就完成指標了。
    班杰明观察了半天，看著约翰表演对著空气举传单，递给路人没一个接的。
    於是走过去，从约翰手里抽出一张。
    “来，看你老爸的。”
    班杰明把传单往外一展，向著路过的一个中年女人递过去，脸上掛起一个热情笑容。
    “早上好！肯特农场有机玉米，欢迎品尝。”
    那女人原本只是路过，但接过传单之后抬头看了班杰明一眼，然后她脚步自然放缓，视线在班杰明脸上停留了一下，接著很快就去了玛莎的摊位上。
    班杰明对约翰耸了耸肩。“就这么简单。”
    “只要简单说句话，別人就能知道你要做什么了，相信我，很少有人会拒绝的。”
    “换句话说，如果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人，又怎么会来逛农贸市场呢？”
    约翰琢磨了一下班杰明的话，觉得有道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传单，鼓足勇气拦下下一个路过的人，是一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
    隨后约翰举起传单，挤出一个生硬笑容。“这位奶奶，肯特农场的有机玉米，很甜的，要不要试著尝尝？”
    老太太接过传单，嘴里连连说著谢谢小伙子，还夸了约翰长得帅。
    约翰惊讶地看向自家老爸的方向，班杰明冲他点了点头。
    在一年之前，约翰连上学去都不愿意，还是克拉克软磨硬泡一星期才答应的，但现在，他甚至能主动拦下路人开始推销。
    班杰明还记得，他刚把约翰带来的那阵子，每天都要被反覆追问“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会不会以后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之类的话。
    每天最基本的也是早上一遍晚上一遍，有时候约翰半夜做噩梦，醒了还要把班杰明摇起来再问一遍。
    不过，现在约翰已经好久没问过这个问题了，也不需要问了。
    虽然跟同龄人比起来还是有点脱节，说话做事总不太合群，但至少他已经不再害怕一觉醒来又只剩下自己了。
    班杰明又想起来约翰平时打游戏的样子，每次卡关的时候恨不得把手柄砸了，通关之后反而又开始研究起了刷全成就。
    和陌生人交流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新开的副本吧，现在掌握了技巧，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吆喝了。
    看著被路人团团围住要传单的约翰，照这个趋势，到中午这小子怕不是能把整个广场的人都发展成肯特农场客户。
    克拉克还在哼哧哼哧的搬东西，因为约翰社交属性觉醒的缘故，已经替肯特一家拉来不少客户了。
    因为是帮家里干活，搬搬抬抬的，所以他也就没带氪石。
    要是带著的话，那可真是一袋玉米都搬不动了。
    刚把两麻袋玉米搬到摊位上，就被隔壁卖果酱的摊主夸讚。
    “嘿！玛莎，你家克拉克真是比叉车还管用。”
    干完活之后，克拉克抬眼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看到了拉娜·朗。
    拉娜站在卖手工皂的摊位前面，手里拿著一块薰衣草味的香皂，拿起来嗅探。
    天气很好，阳光落在她头髮上，有一片叶子摇摇晃晃，正好掉在拉娜肩膀上。
    她抬手拂掉，然后抬头看到了克拉克。
    “嗨，克拉克，你也在啊。”
    “嗨，拉娜……好巧。”克拉克连忙把脏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插进口袋里。
    摊位后面，肯特夫妇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交匯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虽然他们谁都没说话，但那个交匯里包含了所有该说的话，谁在这个年纪没有暗恋过呢。
    就在这时，一群绿色蝴蝶从人群中飞过，大概十几只的样子，翅膀在阳光下闪著幽绿色的光，在摊位附近盘旋。
    拉娜仰起头。“好漂亮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顏色的蝴蝶呢。”
    克拉克也观察起来，目光追著那些蝴蝶移动，他確实也没见过这个顏色的蝴蝶。
    班杰明虽然也认可这些蝴蝶確实很好看，但他总觉得，这绿色貌似很熟悉的样子。
    於是他捏住了一只从面前飞过的绿蝴蝶，摊开手掌，蝴蝶在掌心里扑腾了两下，绿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莱克斯给他的那个小探测器，朝向广场西边的那盏灯正一闪一闪地亮著。
    班杰明把蝴蝶放走，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把探测器揣回口袋。
    然后他走到摊位后面，跟约翰说。“你跟乔纳森他们继续忙，我离开一下。”
    “对了，记得给我留几个玉米饼。”
    班杰明还没忘记这个，不得不说，肯特农场的作物確实美味。
    约翰正被一群路人围著，头也没回，冲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