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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交代?
    隨著马鸣声的响起,眾人面色各异。
    谁也不敢確认这来的是谁的人,又是不是路过。
    杨昭抬眸朝著陆衡看去,发现这个年轻人同样带著一丝困惑,这让他有些不解。
    如果说陆衡也没有十足把握,为何要特意激怒杜疤这一行亡命之徒。
    还是说,有什么发现,是不能现在说的。
    同时,他注意到,在陆衡杀了那人之后,杜疤脸上並没有浮现太多的狠厉,像是死的不是自己的人一般。
    按照这个推断,今天来的人,怕只有少数几人是这个疤脸汉子的手下,这就解释得通了。
    但为何陆衡会知道,是凑巧,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说,从杜疤一行人出现开始,这个年轻人就发现了。
    如此想来,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不是一般的敏锐,就刚才那番果断的杀伐,也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
    很多时候,他还是將陆衡当成了一个有智慧的书生,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香积寺的眾人能在赵家以及神禾堡两方势力生存下来,而不被彻底蚕食,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创造这个奇蹟的核心,则是这个年轻人。
    念及至此,他觉得静远的眼光確实毒辣,有远见。
    此时,他目光如炬的看向身前几人,逼人气势又浓郁了几分。
    以前陆衡没来香积寺时,都是静远安排或授意他去处理那些暗桩。
    他曾问过静远:大师,不是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么?
    静远是这样回答的:杨施主,出家人是应该以慈悲为怀,但我静远,慈悲的是天下黎民,而非某个人。
    如果因为某的慈悲,而导致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那不是慈悲,那是罪孽。
    在这之前,杨昭还不太理解。
    当陆衡告知那一份地契是在子午谷后,他心中豁然开朗。
    那是长安的南大门,若是地契落在有心之人的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也是他一直守在香积寺的原因所在。
    有人嘱託他,去香积寺保护一个人,是一个和尚,对於那人的嘱託,他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一守便是一年多。
    这期间,他见过静远的很多面,有狠辣、有良善、有悔恨、也有不安……
    如今在陆衡的身上,他看到了更多,这个年轻人比静远更复杂几分。
    那日静远说,陆施主,老衲相信你在这个乱世中一定能够活下去,他还觉得这话有几分虚浮。
    现在,他觉得陆衡或许能够做到。
    陆衡並未察觉到杨昭的目光,马蹄声他自然也听到了,节奏和上一次几乎一致,但这並不是他衝动的原因。
    从杜疤一行人踏入寺庙內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个疤脸汉子是有所顾忌的,具体是出於何种原因,他不得而知。
    基於此,他才有衝动的底气。
    对於流寇而言,只要死的不是自己的人,那无所谓,因为在他们看来,其他人的性命与他们並无干係。
    半个月前的那次夜袭,死的两个人可能有一人来自终南山,至於是不是杜疤的人,无从判定。
    若是他把尸体挖出来让这个疤脸汉子辨认自然是可行的,但……
    陆衡没有继续想下去。
    眼下的形势虽然对香积寺是不利的,但还没有到至死方休的地步,所以尸体没有挖出来的必要。
    况且,谁知道这个疤脸汉子看到尸体后会如何做。
    陆衡不敢赌。
    墙角处的周虎喘著粗气,手中横刀又多了几个缺口,手上鲜血滴落在积雪上,他咧嘴一笑,嘲讽了一句:“还打不打的,要是不打了,俺这把刀,是要你们这些赵家的狗腿子赔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句笑言,但字里行间的那份不屑极为浓郁。
    杀了人家的手下,还要对方赔偿,这让谁听了不满脸怒意。
    然而。
    杜疤將刀尖插在雪地上,饶有兴致地看向说话的周虎。
    “你叫什么名字。”
    依旧是那句开场白,语气很轻,像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互相打招呼。
    “周虎。”
    “有没有兴趣跟某?”杜疤问了一句,“放心,我这人一向讲义气,从来不会让自家兄弟打前头。”
    “呸!”
    “你这流寇把俺当什么人了?”
    “朋友。”
    “朋友?”小九从枯槐树底下探出脑袋,嘴角那根枯草换了一根新的,正嚼得起劲。
    他歪著头上下打量了杜疤一眼,又吐出一口唾沫,啐道:“某说你这种挖墙脚的流寇倒是新鲜,打不过就开始套近乎。朋友?你九爷交朋友有个讲究,不跟脸上带蜈蚣的人称兄道弟。”
    杜疤身后那个精瘦的流寇往前迈了一步,被杜疤一把拦住。
    这个疤脸汉子拿拇指抹了一把左脸上那条疤,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这条蜈蚣跟了我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被人拿来当话柄。”
    “那是你以前没遇著你九爷。”小九把枯草换到另一边嘴角,继续道。
    虽说他清楚自己不是这疤脸汉子的对手,但动个嘴的实力还是不能落下风的。
    杜疤轻哼一笑,並未回应,转过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此时沈云山还拄著刀站在原地,杨昭的短刀已经入鞘但人没退半步,老方的圆盾上那道新裂痕从边缘一直劈到中心,冯进不知什么时候又从院墙上落了下来,落脚无声。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一个露出鬆一口气的表情,杜疤的实力在他们心中已有一番定论。
    是强敌,不可硬碰。
    的確,能在终南山混下去的,又岂非是善茬,就连那日的那位袍哥,若非脑子不好使,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亏。
    而这杜疤,脑子显然要比袍哥好用太多。
    袍哥是被当成了枪使,还不自知,杜疤则是吃著赵家的,还不把赵家当一回事,属於两头都要好处的那种。
    眾人清楚,若是实力不如人,这杜疤可能会全力出手,做个收割。
    至於现在,对方或许会在马蹄声到来之前离开。
    杜疤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陆衡身上:“读书人,二爷那边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说,我回去怎么交代?”
    正说著,他拔出横刀,快步朝著沈云山劈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沈云山应接不暇,只能仓促格挡。
    砰——
    哐当~
    只见沈云山手中横刀应声而断,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刀。
    “这……”
    眾人愕然。
    仅仅一刀,可见这疤脸汉子的实力不一般。
    唯独有一人,只是微微瞥了一眼,而后將目光继续锁定身前几人。
    忽然,他动了。
    只见刘大掷出腰间短刀,精准无误地落在杜疤握刀的手。
    沈云山见状,未做丝毫犹豫,抽身后退。
    杜疤看了一眼插在手腕处的短刀,抬眼朝著刘大的位置往去,目露深深的忌惮之色,这份无声的警告,他看得出来,转而低声道:
    “走!”
    而身后传来小九的笑声:“哈哈哈,这傢伙刚刚不是还要郎君给出交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