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音,这个刀疤脸就抽出手中横刀,朝著沈云山缓步走去。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虽说有把不远处的青年当成一回事,但也就仅此而已。
赵家安排他过来镇场子,意图很是明显,那便是一个不放过。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虽是流寇,却是行伍出身,不过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他是流寇。
赵家养的流寇。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赵家这段时日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为的不就是这么一天。
杜疤心里跟明镜似的,非常清楚。
先前来时他还觉得二爷有点小题大做,现在看来,倒是他愚见了。
“小子,给个名。”杜疤瞥了一眼手中刀刃,轻轻吹了一下。
沈云山闻言,面色微变,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个问话的疤脸汉子问这句话的含义。
是不想杀无名之辈?
呵呵!
他嗤笑一声,“本爷……”
话未说话,杜疤已然挪动了脚步。
沈云山暗叫不妙,心中明白是上了当。
仓促间。
他横刀格挡,虎口被震的生疼。
“小子,和你疤爷打架,可要长点……”杜疤將声音拉长,目光灼灼的看了过去,犹如看猎物一般。
“……心”
又是一刀落了下去。
沈云山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和这个疤脸交手才不过呼吸间的功夫,他已经处於绝对的下风,若是继续下去,败是迟早的问题。
不行。
不能乱。
陆衡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对於杜疤,他的印象是及其深刻的。
狗儿死之前,说见过一个脸上有一条疤贯穿到下顎的汉子。
他尤记得狗儿说及疤脸汉子时的惶恐。
那种恐惧,唯有真正见过,甚至感受过,才会有,对於这一点,他没有怀疑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这个疤脸是什么时候开始给赵家卖命的,若是知晓时间,或可以分析出更多的东西来。
他现在自然不会上去添乱,以他那上不了台面的三脚猫功夫,只会让沈云山这场硬战更加难打。
杨昭也注意到了这边,他此刻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著,根本无暇顾及。
至於刘大,与其说险象环生,倒不如说游刃有余。
他的队友给一次进攻,都会添置新伤,几个片刻下来,已有人退到一边掠阵。
陆衡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赵家这次的准备显然是要將他们一网打尽,彻底抹除在这个世界上。
要想逼退敌人,难度太大。
几个妇人看著殿外的情况,面色苍白无比,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无他,若是陆衡等人败了,等待她们的结果可想而知。
几人对视一眼,一丝坚决无比的神色跃在脸上。
小九依旧叼著一根枯草,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来,让你九爷看看,是你们这些人的刀快,还是某的速度快。”
说著,他一把抓住一人。
嘶~
鲜血顺著刀尖汩汩而出。
一刀。
两刀。
……
小九如野兽般的杀戮动作终是让周围之人微微动容。
他们是流寇没错,但也想活下去,本来以为是个轻鬆活,但现在看来,这些人个个都是狠人,不要你的那种。
周虎的大刀每一次落下,便有对手身体上的某个部位齐整落下,或许耳朵,或是手,又或是腰。
当然,陆衡这边虽说杀出了气势,但已经开始显现疲態。
沈云山身上已经出现多处触目惊心的刀伤。
至於陆衡,也被三四人围著,步步逼近。
杜疤这边在折损了十来人之后,已经学了聪明了,与各种的对手保持著安全距离。
唯有刘大,他的对手有些苦不堪言,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独眼龙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补上很致命但不会立马就死的刀伤。
恐惧如藤蔓一般蔓延,他们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如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般的卑微。
倏然。
刘大又动了,眼角余光迅速瞥过周遭,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腰间那把豁口的菜刀忽然掷了出去。
不偏不倚,落在正欲偷袭杨昭之人的后脑勺上。
砰——
那人重重倒了下去。
“还有高手?”杜疤眼神一凝,看出来了那一刀的分量。
他想快刀斩乱麻,但他的对手一直没有给他机会,儘管身上被鲜血染红了,依旧是战意盎然,丝毫不惧。
“哈哈,”沈云山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你怕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杜疤一边出手,一边仔细观察著双方此刻的状態。
现在就退走,赵家容不下他。
但若是继续下去,他手下这些人怕是会……
他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杜疤將横刀横在身前,刀尖斜指沈云山,呼吸沉重但节奏不乱。他的目光越过沈云山的肩膀,飞快扫过院內的战场。
张大捂著右肩靠在侧门框上,血顺著袖管往下滴,左手的马刀还在,但刀尖拖在地上,已经没有进攻的架势了。
西墙根下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流寇,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藏经阁窗户里还蹲著那个叼枯草的瘦子,手里攥著最后一根削尖的短矛。
殿门口老方举著圆盾堵住了豁口,盾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
杜疤將目光收回来,盯著沈云山那张被血糊住的脸上那一双仍带著笑意的眼睛。
他忽然把横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搁在嘴边用力一吹。
尖利的哨音划破晨空,所有正在廝杀的流寇同时停手,潮水般退向寺门两侧。
“够了。”杜疤把竹哨塞回怀里,嗓子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再打下去,你我都赔不起。”
沈云山的笑容在血污里滯了一瞬。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刀尖仍然指著杜疤的方向。
陆衡却是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这些人既然想要他们的性命,那就没有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正思考著。
他朝著一个狠狠撞去,同时对著那人的胸口狠狠扎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人的瞳孔开始涣散,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幕。
眾人看见了,皆是不约而同的各退几步。
陆衡明白,他这是將自己往绝路上逼,还带上了其他人。
或许有人不理解,但那不重要。
周文远既然需要一个藉口,那他就送对方一个更大的礼物。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
活著既然如此艰难,索性就疯狂下去。
他就不信,死了这么多人,周文远能够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
马鸣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