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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话外之音
    陆衡的声音如芒在背。
    刘大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往下说:“孟虎是神禾堡的镇將,在这里待了七八年,手底下几百號兵,在这方圆几十里更是说一不二。但他不敢动赵家,因为他不知道赵家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大本事。”
    “万一动了,上面怪罪下来,他扛不住。”
    “所以孟虎一直在等。”刘大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等一个由头,一个让他动手之后能交代得过去的由头。”
    此话落音,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虎挠了挠头,嘟囔道:“这不还是证据不够嘛……”
    杨昭打断了他的话:“这不一样,证据不够是找不到理由,背后有人是不敢找理由,换句话说,孟虎手上的证据还不够分量,往严重一点说,是没有到撬动国之根本的地步。”
    杨昭的这一番解释,说的直接,也说的很深。
    话落,他似有深意看了刘大一眼。
    不过,他並没有去追问。
    然而,刘大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却能分析出这么多。
    陆衡却是低眉沉思,刘大说的这些,他大都清楚,但“七八年”,是第一次听。
    按照他的理解,孟虎应该对神禾堡周边的一草一木不如了如指掌,那也基本清楚。
    而这样的一个人被换掉了,这不符合常理。
    要么他想往上爬,但上面不同意,希望他一如既往地维持安稳。
    要么他就是知道了太多,但想明哲保身,上面同样不同意。
    所以,孟虎选择了內乱这一条路。
    或许內乱就是孟虎自己发起的,因为他篤定上面的人不会让他死。
    因为有能力的人太少了。
    同时,周文远和孟虎很明显关係不一般,若非他当时猛然察觉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至於周文远为了要来接这烫手山芋,陆衡仍是想不清楚其中关键。
    “周文远……”他嘀咕出声。
    这时正好一道目光投了过来,陆衡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是周虎。
    周虎?
    他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周虎五大三粗,面容粗獷,一看年龄就是接近三十岁的样子。
    而周文远,不过四十出头。
    但他仍是將那个怀疑藏在了心底。
    恍惚间。
    陆衡的思绪已经走了很远。
    忽然。
    他又想起周文远说过的一句话。
    孟虎让他关照自己。
    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毛病,但细想一下,貌似不是那么一回事。
    孟虎一个镇將,他一个破流民,什么说这样的话。
    这句话到底是孟虎说的还是周文远说的,无从得知。
    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更深的谜团。
    而这一切,从静远留下了地契就开始了。
    “周虎到底多大了,或许要找个时间旁敲侧击问问。”他在心中暗道。
    周虎被陆衡这么一看,有些不自然,诧异地摸了摸头,又摸了摸脸,才憨笑著问:“郎君。俺脸上是有花么?”
    这时,眾人才回过神来看到陆衡正在看周虎。
    陆衡忙压下心中思绪,回应了一句:“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帅!”
    “帅?”周虎不解的问,“那是什么词语?”
    “是夸俺呢?还是……”
    他没有將话说完,只是脸上掛著一丝期待。
    “夸。”陆衡毫不犹豫的肯定。
    他也是一紧张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在上个世界,似乎怕周虎不信,又耐性的解释:“帅。又称威武,高大,常用来形容形容男子气概过人,英武不凡。”
    说完,陆衡再度將目光落在刘大身上,略做沉吟,又道:“继续。”
    刘大微微一愣,只见是陆衡的目光却未移开分毫,更掛著半分笑意。
    “郎君。小人……”
    “捡可以说的说。”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给他留几分情面,实则並非如此。
    什么叫该说,什么又叫不该说,从来没有一个明確的界定。
    而且,不论他说什么,又或者做什么,眼中那个处事不惊,临危而不乱的年轻读书人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
    这便算了,关键这些结论还极为接近真相。
    陆衡走的每一步,他都是见证者,看似九死一生,实则把握十足,且都是全身而退。
    香积寺是死了人。
    一个叛徒王老七,一个胆小鬼王二,並非什么核心人物。
    至於静远,也只是因为到了將死之时。
    所以说,陆衡这人看著和善,一旦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心里、眼里都是刀子。
    “郎君,您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在杜曲镇见过王老七一事么?”
    “自然记得。”
    陆衡回应道,心下却在思考,刘大忽然提及王老七,怕是这中间是有什么没说,或者没敢说。
    “那郎君是否还记得,小人还说过,王老七从赵家粮铺出来之时是有一小袋粮食的。”
    陆衡再次点头,这些细节他自然记得。
    他当时还在思考,为何刘大会知道那是粗粮,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虽说王老七从香积寺除了带走一袋盐,还带走了一件厚僧衣和他的那把豁口菜刀。
    但是盐这种稀罕东西,若是换的话,赵家大概率会追问下去。
    这样反向思考,只能说明那不是粮,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也就意味著,那一次刘大回来,提供的消息半真半假。
    而王老七之所以会被流寇盯上,也是因为银子,得意忘了形。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通。
    为何赵家会愿意给王老七银子,这不符合赵家人的行事风格。
    所以……
    是赵家有人点了头,想利用王老七引起流寇的注意。。
    而王老七从是香积寺走出去的。
    那这人的意图就明显了。
    ——香积寺。
    或说他手中的地契。
    周虎闷声道:“不是粮食,难道说是银子?”
    陆衡没接话,不过他从刘大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確认。
    只是刘大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他,赵家有人早就注意到了他?
    还是说只是无心之举?
    他从怀中拿出那枚刻著“赵”字的木牌,这个木牌是香积寺第一次遭袭时,周虎与杨昭所杀那两人,其中一人身上留下的。
    他当时的猜测是,不止一股势力。
    现在看来,验证了他的猜测。
    为此,他更是留了一个心眼,只是让周虎带著刘大、王二两人去將尸体掩埋。
    为的就是將来在某一天,能够用的上这两具尸体,去指认暗中的人。
    现在想来,似乎他的对手不仅很多,而且个个都不简单。
    唯一头脑简单的只有那叫袍哥的一行流寇。
    但这种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而那时之所以让刘大也参与进来,一是为了让刘大成为见证者,断了其退路,二是想看看刘大会有什么反应。
    事实证明,刘大没有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很多事情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都是有跡可循,只是有人篡改了痕跡,而非遮掩。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痕跡无论如何掩盖,始终存在,但篡改不一样,可以让人走入一个又一个的误区,最终自生自灭。
    陆衡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聪明在这个乱世有用,但不能最有用的。
    相反,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对於周虎的话,陆衡的不反驳,在刘大看来,是无形的默认。
    杨昭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只不过,他的目光却在陆衡手中的木牌停留了一瞬。
    看著陆衡手中的木牌,刘大苦笑道:“周虎兄弟说的没说,的確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