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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震慑
    杜曲镇。
    赵家。
    “阿耶,三郎真的知道错了。”
    只见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跪在堂下,额头抵著青砖,肩膀微微发颤。
    他穿著石青色锦袍,袍角沾了泥,想来是跪了不短的时间。
    堂上太师椅上坐著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是赵家家主赵德茂。
    旁边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是他的长子赵伯康。
    此刻赵德茂面色阴沉如水,却看不出喜怒。
    “错?”赵德茂端起茶杯,没有看跪著的青年,也没有看站著的青年,“他错在哪儿了?”
    青年一愣,斟酌著道:“三郎不该与那穷书生起衝突,更不该……失手伤了人命。”
    “失手?”赵德茂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伯康,耶耶问你,那书生死了没有?”
    青年迟疑了一下:“听说没死,被那静远老和尚救了回去。”
    “季良当时以为他死了,”赵季良低著头,嘴唇微抿,声音有些发乾,“谁知道那老和尚把他救了回去。”
    “以为?”赵德茂冷笑一声,“你这一『以为』,让我赵家在这杜曲镇平白多了一个仇家。虽说那姓陆的是个破落户,不值一提,但他现在占了香积寺——”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伯康接过话:“阿耶,那地契之事,儿派人打听过。静远死后,地契不知所踪。想来那书生也不知道。”
    “想来?”赵德茂眯起眼睛,“静远那老禿驴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会不交代清楚?”
    只听见赵伯康继续解释道:“儿查过,那姓陆的原是长安城里的士族旁支,家道中落才暂时寄居香积寺。可能……真的不知道。”
    赵德茂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堂下,赵季良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动。
    半晌,赵德茂开口:“起来吧。”
    赵季良如蒙大赦,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柱子才站稳。
    “阿耶,那姓陆的——”
    “先別管他。”赵德茂摆摆手,“香积寺那边,近来不太平。终南山里的流寇盯上了那里,神禾堡的孟使君也在打主意。我们赵家不做这个出头鸟,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伸手不迟。”
    “那地契……”赵伯康试探著问。
    “地契的事,不急。”赵德茂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静远守了一辈子,想来也不会那么轻易送人。”
    他转过身,看了赵季良一眼:“从今天开始,要是再惹事,大人打断你的腿。”
    赵季良低头应了一声,不敢多说。
    赵德茂挥挥手:“你下去吧。伯康留下。”
    赵伯康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阿耶,您还有什么吩咐?”
    “神禾堡那边,孟使君的人有没有再联繫我们?”
    “没有。”赵伯康摇头,“派去的人回来说,神禾堡发生了內乱,儿就没再派人。”
    “內乱?”赵德茂哼了一声,“孟虎在神禾堡经营了七八年,手下都是他带出来的亲兵,说乱就乱?这种把戏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孩子。”
    赵伯康一怔。
    “是。”
    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似想起来了什么,又停下来:“阿耶,那个姓陆的……真的不管?”
    赵德茂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说了一句:“一个破落户,翻不了天。但他手里要是有了地契,能翻。”
    ……
    神禾堡。
    郊外。
    一片枯黄的树林里,刘大站在一个披著斗篷的人面前,低著头。
    “明君。”
    “什么事?”那斗篷下的人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卑职好像被发现了?”刘大低声道。
    “知道了。”
    听到这话,刘大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甚至有些发懵。
    “明君……”刘大试探著开口,“那个叫杨昭的,已经起了疑心。还有陆衡,他今日突然支我来神禾堡,说是打探消息,某怀疑……”
    “怀疑什么?”
    斗篷下的人转过半个头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眼神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大低下头:“我怀疑他在试探我。”
    “试探你,你就来见吾?”
    刘大一怔,冷汗顺著脊背流下来。
    “你从香积寺出来,一路上有没有被人跟著?”那人问。
    “没、没有……我绕了两圈,看了身后,没有人。”
    “没有人?”那人冷笑一声,“那个杨昭,什么来路?”
    刘大摇头:“不清楚。他自称是从长安西市来的,话不多,但身手极好。那日夜袭,他用一柄短刀连捅两人,乾净利落。还有,他对我的態度,太冷了,像是知道了什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地契在哪儿?”
    “应该在陆衡身上。”刘大连声道,“我在寺內都找遍了,没有发现。”
    “应该?”那人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某见陆衡往怀中看了两次”刘大顿了顿,“明君,要不要——”
    “不要。”那人打断他,“继续盯著。別轻举妄动。陆衡这个人,你摸透了吗?”
    刘大迟疑了一下:“他……不太好摸。看起来是个落魄书生,但做事有章法,不像是读书读傻了的。那日夜袭,他第一个衝上去,用的是短棍,乾净利落。”
    “你的伤?”
    “明君放心。发现不了。”
    那人点了点头,似乎在重新评估什么。
    “明君,那杨昭——”
    “杨昭的事,你不用管。”
    那人转过身去,披风在枯枝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你只管盯著陆衡,盯著地契。至於会不会被发现——。”
    刘大脸色一白。
    “但你还能回来见吾,说明他们还没有证据。”那人顿了顿,“或者,他们在等你带吾去找他们。”
    刘大的冷汗更多了。
    “回去吧。”那人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陆衡问你神禾堡的情况,你就说——堡门紧闭,墙头上换了人,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那內乱……”
    “就说內乱已经平了,但孟使君不见人。”
    刘大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明君,那如果……”
    “没有如果。”那人已经走远了,声音从枯树林深处飘来,“你不是傻子。別自己嚇自己。”
    刘大站在原地,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又鬆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香积寺的方向走去。
    ……
    午时。
    香积寺。
    陆衡正坐在殿门口,翻来覆去地思考著。
    杀?
    还是当做不知情。
    杨昭靠在柱子上,闭著眼,呼吸均匀。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陆衡並未有任何表態。
    周虎蹲在石阶上,横刀搁在膝头,眼睛却一直往寺门的方向瞟。
    杨昭睁开眼,看了陆衡一眼,又闭上。
    周虎忍不住开口:“郎君,老刘去神禾堡,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陆衡抬起头。
    周虎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会不会遇到流寇?”
    “他走的是大路,流寇不敢。”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寺门外传来脚步声。
    “郎君,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