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查？”
    “你以为你是经侦大队还是私家侦探？东盛集团的工地全封闭管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去哪查海砂的证据？靠嘴吗？”
    “切，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柳如烟皱眉：“干什么的？你不就是个卖二手房的中介头子吗？”
    “这就对了。”
    苏孟打了个响指，顺手掏出手机，“官方去查工地，那是打草惊蛇。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在沪市有几千双眼睛。”
    “而且是对房子最熟悉不过的眼睛。”
    苏孟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电话秒接。
    “孟子，有什么吩咐?”
    苏孟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变得少有的严肃：
    “伟哥，让所有直营店和加盟店的兄弟们，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什么带看、扫楼都先停一停，我有主线任务要发布!”
    电话那头的张伟愣了一下，“出什么大事了？”
    “所有人现在都去做一件事，”
    “让兄弟们把东盛集团在沪市过去五年內交付的所有小区，全部过一遍筛子。”
    “查什么？查他们的二手房掛牌量？”
    “不，去抠墙皮。”
    “啊？”张伟懵了。
    前排的小陈也懵了。
    柳如烟看著苏孟，也懵了。
    “海砂建的房子，哪怕外表粉刷得再好，不出三年，也必定会暴露出致命问题。地下车库、承重墙、顶楼天花板，这些地方最容易出事。”
    “你让兄弟们带上螺丝刀和小锤子，借著带看二手房的名义，去那些小区里找。重点看墙体有没有大面积开裂，有没有渗水泛碱。”
    “最关键的一点！”
    “扒开那些开裂的墙皮，看看里面的混凝土里，有没有混著海蠣子壳、碎贝壳，以及钢筋有没有严重锈蚀！”
    “只要找到这些东西，立刻拍照、录视频，然后把详细地址发给我！”
    张伟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房地產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海砂意味著什么。
    “孟子，你確定东盛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百分之百確定。別废话了，马上执行！”
    “明白！我这就去办！”
    张伟別的能力不行，但是对於苏孟的话，执行起来绝不打折。
    ……
    沪市，起点地產总部。
    张伟掛断电话，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邵！別弄数据了！”
    邵非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出大事了！”张伟衝到办公区中央，拍了拍手，“所有店长，马上拉群！通知下去，全员出动！”
    十分钟后。
    一条加急指令通过“九九房”內部系统，瞬间下发到了沪市两百多家直营店和首批二十家德祐加盟店。
    【紧急任务：全面排查东盛集团歷史交付小区房屋质量。寻找墙体开裂、钢筋锈蚀、混凝土含贝壳杂质等海砂特徵。发现线索者，总部重赏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群中介平时在小区里带看，早就对哪里漏水、哪里墙皮掉渣了如指掌。
    长寧区，东盛·御景湾。
    这是东盛四年前交付的高端小区。
    两名起点地產的经纪人穿著黑西装，胸前掛著工牌，大摇大摆地走进地下车库。
    “张哥，我记得负二楼b区那边，有面墙一直渗水，物业好像修了好几次都没修好。”
    “走，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b区角落，果然看到一面承重墙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墙皮大片剥落，地上全是白色的粉末。
    张哥掏出一把平口螺丝刀，对著裂缝用力一撬。
    “吧嗒。”
    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块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两人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
    “臥槽！”年轻中介惊呼出声。
    在灰白色的混凝土碎渣里，赫然真的嵌著半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贝壳碎片。再往墙缝里看，原本应该粗壮结实的承重钢筋，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厚厚的红褐色铁锈，甚至已经开始酥烂。
    “拍！就是这个，快拍照！”张哥激动得手都在抖。
    浦东新区，东盛·阳光城。
    这是东盛两年前交付的刚需盘。
    一名中介正带著客户看一套顶楼的二手房。
    “王先生您看，这套房子的採光绝对是一流的……”
    客户皱著眉头指著天花板：“可是这顶上怎么鼓包了？是不是漏水啊？”
    中介眼睛一亮，立刻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
    他伸手抠了抠那块鼓包的墙皮。
    哗啦啦。
    一大块墙皮连带著里面的水泥砂浆直接掉了下来，砸在中介的肩膀上。
    客户嚇了一跳。
    中介却根本顾不上拍灰，他死死盯著掉在地上的水泥块。
    “王先生，这房子咱不能买！这他妈是危楼啊！”中介一边大喊，一边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
    短短两个小时。
    苏孟的手机就像是抽风了一样，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他坐在商务车后排，点开张伟发来的一个个视频和照片。
    东盛·御景湾，地下车库承重墙开裂，钢筋严重锈蚀，含有大量贝壳杂质。
    东盛·阳光城，顶楼天花板脱落，钢筋有锈蚀痕跡。
    东盛·华府，外墙保温层大面积空鼓，內部混凝土呈粉末状，氯离子严重超標导致泛碱。
    一份份铁证，如同雪花般匯聚到苏孟的手里。
    柳如烟和小陈凑在旁边，看著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群混蛋，”柳如烟咬牙切齿。“他们居然真的敢......”
    她做房地產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照片背后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偷工减料，这是在谋財害命！
    那些掏空了六个钱包、背上三十年房贷买下这些房子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睡在隨时可能坍塌的坟墓里！
    “证据確凿了。”
    柳如烟深看向苏孟，“我们现在怎么办？找媒体曝光？还是去天涯、猫扑发帖？”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习惯性地代入了传统的公关战模式。
    “发帖？”苏孟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她，
    “柳总，你是不是在易居那种大公司待久了，脑子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