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旁边没做声的苏孟有些惊讶。
    王小小？
    那个今年初办了一场號称“世纪婚礼”，风光嫁给西山钢铁大王李兆丰的女明星？
    说起这段世纪婚姻，前世在財经圈和娱乐圈都轰动一时。
    李兆丰也算是风靡一时的人物。两年前，他父亲李大海在洗浴中心门外突遭横祸遇害。还在国外读大学的李兆丰火速回国，接手了庞大的西山钢铁集团。
    年轻人接班，心高气傲。他不甘心死守利润微薄的传统钢铁行业，开始盲目跨界，搞房地產，砸重金进军影视圈，甚至买了一架私人飞机到处炫耀。
    苏孟脑海中迅速检索著时间线。
    2010年底。
    正是国家严控產能过剩、收紧信贷的节点。苏孟记得很清楚，前世財经新闻大篇幅报导过，李兆丰经营不善，资金炼全面断裂。为了填窟窿，他借了大量月息三分甚至五分的民间高利贷。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一两年，西山钢铁就要彻底破產清算，李兆丰本人也会沦为老赖，名下资產被法院强制执行。
    一个马上就要跑路的破產户，也敢在这里摆谱？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穿著黑西装的保鏢粗暴地推开围观的群演。
    福特e350豪华房车的车门缓缓拉开。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率先跳下来，动作熟练地在车门前铺上一块红色的脚垫，隨后撑开一把硕大的黑伞。
    一只穿著银色镶钻高跟鞋的脚踩在红垫子上。
    王小小现身了。
    她穿著一身高定的香奈儿套装，戴著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手里拎著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下巴微微抬起，傲然的俯视全场。
    “丁导，怎么回事？”
    王小小声音有些不耐烦，“李总投了五千万，是让我来拍戏的，不是让我在这晒太阳闻土味的。怎么到现在场地还没清出来？”
    丁导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小跑上前：“小小老师，这不是杨老板不肯让嘛。非说她们签了合同。”
    杨密脸色铁青。她虽然现在自己当了老板，背后也有苏孟撑腰，但面对这种带资进组、背景雄厚的“资源咖”，骨子里的忌惮依然存在。
    “王老师。”
    杨密压著火气开口，“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块场地我们半个月前就付了全款。你们要拍戏，可以去隔壁景区。”
    王小小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杨密一眼，嗤笑出声。
    “呦，这不是当红炸子鸡杨老板吗？”
    “怎么？自己开个皮包公司，就真把自己当大佬了？”王小小伸出手指，歪著头欣赏著自己刚做的美甲，轻蔑的道，
    “在娱乐圈，资本就是规矩。你一个破清宫戏，全剧组加起来的投资，有我老公给我买的一架私人飞机贵吗？”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摄影轨道。
    “我老公说了，只要我开心，花多少钱无所谓。这个设备，你们今天必须搬走。丁导，既然她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帮她们搬。”
    丁导得了指令，底气大增。他转身衝著身后的场务和保安一挥手：
    “听到没有？把这些破铜烂铁给我扔出去！腾地方！”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场务立刻挽起袖子，朝著《甄嬛传》的设备走去。
    “你们敢！”
    杨密和周导还没发话，一旁的秦思瑶却已经彻底炸毛了。
    她猛地一把將手里的半盒驴打滚砸向丁导，擼起粉色的清装袖子就要往前冲。
    “哎呀我去，你敢砸我？！”
    那半盒驴正中丁导脑门，麵粉糊了半张脸。他胡嚕了一把，怒极反笑，指著秦思瑶大吼：“把这疯丫头给我按住！今天我非抽她不可！”
    两三个个膀大腰圆的场务立刻围了上去。
    秦思瑶虽然气势汹汹，但到底是个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看一只粗糙的大手就要抓向她的肩膀，不由花容失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大手从斜刺里探出，攥住了秦思瑶清装的后衣领，往后猛地一拽。
    秦思瑶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溜了回来。
    她还以为是对方的人下了黑手，小拳头在空中疯狂挥舞，双腿乱蹬。
    “放开我！你们这群王八蛋！我打死你！我咬死你！”
    “行了，省点力气留著吃烤鸭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思瑶挥舞的拳头猛地僵住。
    这声音……
    她艰难地转过头，顺著拎著自己后领子的那条胳膊往上看去。
    阳光下，苏孟穿著一身简单的灰色休閒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旁边，站著摘下墨镜、满脸无奈的亲姐秦明月。
    “姐！姐夫！”
    秦思瑶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她一把抱住苏孟的胳膊，指著对面的丁导和王小小，眼眶泛红。
    “姐夫！他们欺负人！抢我们的场地，还要砸我们的设备！你快帮我揍他们！”
    不远处的杨密听到这声清脆的“姐夫”，也是一愣。她转过头，看清来人后，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瞬间放鬆下来，踩著花盆底鞋快步走了过来，惊喜的道：
    “苏……苏总，您怎么来了？”
    苏总？
    剧组里那些原本有些惶恐的群演和工作人员，听到杨密对这个年轻人的称呼，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杨老板嘴里经常念叨的苏总？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苏孟鬆开秦思瑶，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看向杨密，笑了笑：
    “国庆放假，带明月来看看思瑶。顺便带了点厨子和食材，准备给你们加个餐。”
    杨密苦笑一声，指了指乱成一团的场地。
    “苏总，让您见笑了。这戏，今天恐怕是拍不成了。”
    对面的丁导终於抹乾净了脸上的黄豆面，看清了突然冒出来的苏孟和秦明月。
    他上下打量了苏孟一番。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閒服，没戴名表，没穿名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不到两千块。唯一出挑的，就是旁边那个气质冷艷、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丁导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叫了帮手。姐夫？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土包子，跑到平谷影视基地来充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