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关於程度同志的借调事宜，我们这边收到了一点反馈，您的意思是，市局这边有困难？”秦怀玉的语气很客气，可话里带著明显的试探意味。
    赵东来心知肚明，这是省厅在探底。
    他按照李达康的意思，把困难摆了一遍，说年底治安任务重、岗位关键、暂时离不开云云。
    秦怀玉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语气依旧客气：“赵局长，您说的这些困难，我们完全理解，基层工作辛苦，年底任务重，確实不容易。”
    “不过省厅这边的调研工作也很急，程度同志是难得的人选，要不这样，我们先以借调的方式把程度同志借过来，等调研工作告一段落，再根据情况调整，您看这样行不行？”
    赵东来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他当然听得出秦怀玉这话里的意思——借调的事，省厅是不会撤回去的。
    你拒绝归拒绝，我该发函还是发函。
    程序上我合规，你硬拦著就是不配合上级工作。
    这个道理，赵东来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也不好当场把话说死，只能含糊地应了两句，说再跟李书记请示一下，然后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之后，赵东来坐在办公室里，盯著那份借调函和草擬好的回函，左看右看，只觉得两边都得罪不起。
    最终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回函暂时不发，先拖著。
    这一拖，就拖到了十一月二十號的下午。
    李达康从光明峰项目的工地视察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从秘书小金那里听说了借调函的事。
    “借调函？什么借调函？”
    李达康接过小金递过来的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借调函的抬头是省公安厅，落款是办公室的公章，內容清晰明確——因工作需要，商请借调京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程度同志到省厅办公室工作，借调期一年。
    措辞客气，理由充分，程序合规。
    李达康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把文件狠狠摔在了桌上。
    “好啊！好一个借调！”
    李达康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不同意调入，他就搞借调，借调期满之后顺理成章转正，到时候我连人都拦不住，祁同伟这步棋，走得真是妙啊！”
    “李书记……”小金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这份借调函，我们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李达康冷笑一声。
    “直接驳回！赵东来之前草擬的回函呢？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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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李书记……”小金的语气带著几分迟疑。
    “借调函是省厅发出的，程序上合规，我们直接驳回的话，省厅那边会不会认为我们故意不配合上级工作？”
    “配合？”李达康厉声说道。
    “他祁同伟配让我配合吗？”
    “他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他用的是借调的名头，行的却是挖人的实质！今天借走程度，明天就能借走別人！今天借调一年，明天就能借调三年！等手续走顺了，人就是他省厅的了！”
    “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京州的干部队伍还怎么带？人人都知道可以通过省厅的路子绕过我李达康的管辖，到时候谁还听我这个市委书记的话？”
    小金被李达康的怒火震得不敢再说话，低著头站在旁边。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他突然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赵东来的號码。
    “赵东来！你立刻到市委来一趟！马上！”
    二十分钟后，赵东来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桌上那份摊开的借调函，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李书记。”赵东来喊了一声，站在办公桌前。
    李达康背著手站在窗边，听到声音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问你，”李达康盯著赵东来，一字一顿地说，“这份借调函，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东来早就料到了会被问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一下，斟酌著措辞：“李书记，借调函发下来之后，我已经擬了一份回函，以市局年底任务繁重、岗位关键为由，婉拒了省厅的要求。”
    “文件已经起草好了，就等您过目签字，就能正式发出去。”
    李达康听完，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语气依旧带著火气：“算你还没糊涂，回函现在就给我，我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发出去。”
    赵东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草擬好的回函，递了过去。
    李达康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又添了几句话——措辞更坚决，语气更明確，几乎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拒绝了借调的请求。
    添完之后，他把文件递给赵东来：“按这个版本发出去，措辞要硬，態度要明，不要让祁同伟觉得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好。”赵东来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李书记，借调的事，省厅那边会不会继续施压？毕竟程序上他们確实合规，我们强行驳回的话，他们要是把事情闹到省委政法委去，会不会比较被动？”
    李达康冷笑一声：“闹到省委政法委又怎么样？”
    “高育良管著公检法司不假，可京州市的干部归市委管。”
    “借调又不是硬性调动，省厅能提要求，市局就能驳回。”
    “这事就算闹到常委会上，我也站得住脚。”
    赵东来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劝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回函的措辞细节，赵东来便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祁同伟那边既然已经走出了借调这一步棋，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而李达康这边，寸步不让的態度也註定会引发更大的衝突。
    这两边，迟早会正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