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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高育良迂迴的智慧3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老师,您觉得现在汉东的局面,最后会走向哪一步?”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同伟,你知道什么叫势吗?”
    “势?”祁同伟皱了皱眉。
    “势,就是大势所趋。”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一个人再厉害,也斗不过大势。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十二年,根深蒂固,可他的势,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王江涛虽然来汉东时间短,可他的势,正在往上走。”
    “此消彼长,胜负其实早就註定了。”
    “只是时间问题。”
    祁同伟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早就知道汉东的天要变了,可从高育良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心里一震。
    “那……老师您觉得,王省长最后能贏?”祁同伟压低了声音问道。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刚才说了,这不是谁贏谁输的问题,这是大势所趋的问题。”
    “赵立春老了,他那一套做事的思路,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王江涛年轻,有衝劲,有想法,背后也有人支持。他贏,是迟早的事。”
    “但是……”
    高育良的目光忽然变得深远起来。
    “贏了之后呢?”
    “王江涛是个干事的人,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可干事的人,最容易得罪人。”
    “他今天把赵家的势力连根拔起,明天就会有新的势力冒出来,歷史从来都是这样循环往復的,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只有永远的利益格局在不断地调整和重组。”
    祁同伟默默地听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高育良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万历皇帝亲政之后,发现自己被整个官僚体系困住了手脚。
    也许,王江涛把赵立春扳倒之后,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
    权力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的,它有太多看不见的缝隙和暗流。
    “行了,別想太远。”高育良看到祁同伟的神色变化,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眼下的事情先办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祁同伟点了点头,收拾心情,又把话题转回了程度身上,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操作细节。
    不知不觉,夜色更深了。
    等祁同伟从高育良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在小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凉意沁入肺腑,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今晚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不仅解决了程度的问题,还听老师讲了那么多道理。
    关於势,关於迂迴,关於借力打力,关於在规则的缝隙里找到自己的空间……
    这些道理,够他琢磨很久了。
    祁同伟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缓缓驶出了省委家属院。
    后视镜里,那栋小楼的灯光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
    明天去找王省长匯报方案,然后就开始操作借调的事。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不让我明著调人,我就走暗路。
    你拦得住我一次,拦不住我第二次。
    这场较量,咱们慢慢来。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院的时候,夜空里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又被雨刷抹去。
    祁同伟把车速放慢了些,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高育良今晚说的那些话。
    有些话,他现在还品不太透,可他知道,那些话迟早会用得上。
    回到省厅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祁同伟没急著上楼,而是坐在车里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瀰漫开来,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京州城的夜景上,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像一片浮在夜色里的星河。
    这片星河之下,有赵立春的根基,有王江涛的野心,有李达康的焦虑,有程度的不甘,也有他自己的棋局。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爭夺著属於自己的那块地盘。
    祁同伟把菸头摁灭在车载菸灰缸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雨不大,却带著深秋的寒意,他紧了紧外套的衣领,快步走进宿舍楼。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祁同伟就起来了。
    今天是去向王省长匯报方案的日子。
    借调程度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既然要操作,就必须先让王省长点头。只有王省长同意了,这件事才能名正言顺地推下去。
    祁同伟到省政府的时候,王江涛正在开一个短会,秘书小张让他先在会客室里等一会儿。
    祁同伟也不著急,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把文件夹里的材料又翻了一遍,確保所有的措辞都严谨无误。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江涛走了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隨意地挽了两圈,显得干练而从容。
    “同伟同志,等久了吧?”王江涛笑著问道,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祁同伟连忙站起身,笑著回应。
    “王省长您先忙,我不急。”
    王江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有什么事,说吧。”
    祁同伟把文件夹打开,把事情的原委、昨晚跟高育良商量的方案,一五一十地向王江涛做了匯报。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该详细的地方详细,该简洁的地方简洁,把借调的必要性、可行性、操作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
    王江涛静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神色始终平静从容。
    等祁同伟匯报完了,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高育良同志的意见,是走借调的路子?”
    “是的,王省长。”祁同伟点头。
    “老师……哦,高书记觉得,直接调入阻力太大,李达康那边肯定不会放人。”
    “走借调的话,程序上不需要经过市局批准,阻力会小很多。”
    “而且借调期满之后再正式调入,也顺理成章。”
    王江涛点了点头:“高育良同志的这个思路,確实很稳妥。”
    “不过,借调这件事,你打算用什么理由?”
    “理由我都想好了。”祁同伟翻开文件夹,指著其中一页说道。
    “省厅计划在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搞一次全省范围的治安综合治理调研。”
    “重点调研地市基层的治安管理现状和存在的问题,为明年的全省公安工作会议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