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在湖边租了一艘乌篷船，船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戴著斗笠，穿著蓑衣，一看就是在这湖上划了几十年船的老把式。
    吴邪没有请船夫划船，而是自己接过了桨。
    他小时候常在西湖上划船，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小船缓缓驶离岸边，向著湖心而去。
    岳綺尘坐在船头，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滴，看著雨水从指缝间滑落，雨丝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毫不在意。
    吴邪一边划船，一边给他介绍。
    “那边是苏堤，春天的时候桃花开得特別好，那边是断桥，就是白娘子传说里许仙和白素贞相遇的地方，那边是雷峰塔，传说白娘子就被镇压在塔下……”
    岳綺尘顺著吴邪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听过无数次的景点，此刻就在眼前，在烟雨中显得格外神秘而美丽。
    他忽然觉得，杭州確实是个好地方。
    这种寧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適。
    小船在湖上漂了大约半个小时，雨渐渐小了，雾气却更浓了。
    岳綺尘正沉浸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中，忽然，他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著菸草，火药的味道。
    很淡，被雨水和水汽稀释了许多，但依然逃不过他敏锐的嗅觉。
    更重要的是，这股气味，他记得。
    那是那天在鲁王宫，那个朝他开枪的人留下的气味。
    潘子。
    岳綺尘的目光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循著气味望去，透过朦朧的雾气，隱约看到岸边一棵柳树下，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
    那男人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不会错的，就是他。
    岳綺尘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划船，还浑然不觉的吴邪。
    他能感觉到，吴邪和那个潘子之间，有著深厚的交情。
    从昨天在火车上吴邪听到潘子声音时的反应来看，潘子应该是吴三省的心腹，也是吴邪认识多年的人。
    如果当著吴邪的面杀了潘子，吴邪会不会以后就不让他喝血了？
    岳綺尘微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在乎吴邪的看法，但如果因为一个潘子，导致吴邪和他之间產生隔阂，那就不划算了。
    毕竟，吴邪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移动血包，他还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係。
    那么，得先把吴邪支开才行。
    岳綺尘心中飞快地转著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转过头，对吴邪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吴邪，那边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
    他隨手指了一个方向，恰好与潘子所在的位置相反。
    吴邪顺著他的手看去，只看到一片雾气，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没有怀疑，只当是岳綺尘眼尖看到了什么他没看到的景物。
    他笑著道。
    “哪里？我划过去看看。”
    说著，他便调转船头，朝著岳綺尘所指的方向划去。
    岳綺尘看著吴邪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岸边那个逐渐被雾气吞没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寒意的弧度。
    潘子，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綺尘，你说的到底是哪个方向啊？这边什么都看不到啊。”
    吴邪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著一丝困惑。
    他已经按照岳綺尘指的方向划了一段距离，但除了越来越浓的雾气，什么也没看到。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岳綺尘收回目光。
    “雾太大了。”
    吴邪也没有在意，继续慢悠悠地划著名船。
    雨势渐渐小了，雾气却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
    湖面上静得可怕，岳綺尘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吴邪！”
    岳綺尘忽然开口。
    “我有点渴了，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湖边有个店，你能去帮我买瓶水吗？”
    吴邪愣了一下，看著他们带出来的水杯。
    “要不綺尘你先喝点这个。”
    岳綺尘摇头。
    “我不想喝这个，你帮我从新买一瓶吧！”
    吴邪虽然有疑问，但还是决定靠岸。
    “那綺尘你忍一忍，可能要划一会儿才能找到那个小卖部的位置……”
    “没事，我不急。”
    岳綺尘道。
    “你把船靠到岸边就行，我和小哥在这儿等你。”
    吴邪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放心把岳綺尘一个人留下，但转念一想，张起灵还在呢，有他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於是他点了点头。
    “行，那我快去快回，小哥，你看著点綺尘。”
    张起灵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吴邪將船划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岸边，跳上岸，將船缆系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快步朝著小卖店的方向走去。
    岳綺尘目送著吴邪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张起灵。
    “小哥！”
    他的声音平静。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
    张起灵抬起眼，静静地看著岳綺尘。
    “那个人？”
    岳綺尘並不意外张起灵会猜到。
    以张起灵的敏锐，恐怕早就察觉到了岸边的异常。
    他点了点头，没有隱瞒。
    “嗯潘子，他欠我一颗子弹，我现在去收债。”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我跟你一起去。”
    岳綺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等著吴邪吗？”
    “他不会有事。”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岳綺尘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那我们速战速决。”
    两人无声无息地上了岸，借著雾气的掩护，朝著潘子的方向走去。
    他们很快就在一处凉亭外看到了潘子的身影。
    潘子依然站在那棵柳树下，烟已经抽到了尽头，他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似乎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三爷放心……我已经看到他们了……对，在西湖上…”
    岳綺尘给张起灵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绕到侧面，防止潘子逃脱。
    张起灵点了点头，无声地消失在雾气中。
    岳綺尘则从另一个方向，朝著潘子逼近。
    潘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他掛断电话，將手机揣进口袋。
    然后，他僵住了。
    因为一柄匕首，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腰上。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潘子，是吧？我们终於见面了。”
    潘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
    “岳綺尘。”
    潘子的声音沙哑。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过奖。”
    岳綺尘看了下四周。
    “你胆子很大呀，一个人来的？还是说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潘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如实答道。
    “就我一个，三爷让我找机会请您过去一趟。”
    “哦？那你还真是尽职尽责，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岳綺尘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吴三省有你这样的手下，还真是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