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娜绥妲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整个龙都懵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一条少年龙竟敢当面顶撞自己。
“啊啊啊——!”
她气急败坏地低吼出声,鼻尖镰刀状的龙角上电弧跳跃著,上半身猛然伏低,獠牙尽露,摆出了即將扑杀的攻击姿態。
希里亚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
他挡在白龙面前,沉声喝道:“冷静点,娜绥妲,你想违反龙群的规矩,在龙堡动手吗?”
“滚开,希里亚!我要给这条愚蠢的白鳞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冒犯大龙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恐怕不行。”
青年蓝龙回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忿,却缩在自己身后的白龙,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只是一条少年龙……”
“他在风蚀谷独自杀死了一个青年石巨人。”希里亚打断她:“还有石巨人麾下整支怪物军队。”
“还有,他只是条幼龙,刚刚度过沉眠期不到三个月的幼龙。”
娜绥妲沉默了。
她重新审视著眼前这条外形与寻常白龙截然不同的异种,隨即不发一言,猛然振翼,默然飞走。
两条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间,这才转过身,朝龙堡深处缓缓走去。
顶层大殿。
这是伊卡洛斯自孵化以来,第二次见到莫斯特拉·费尔南德斯——这条盘踞在旷野西部,威名赫赫的风暴崖之主。
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为龙后提亚马特献上血税的大型仪典上。
与记忆中的印象一般无二,成年龙的身姿依旧那般庞然伟岸。
他静静匍匐在黄铜王座上,宛如一座会呼吸的蓝色大山。
低头致意后,希里亚指著白龙对风暴崖之主稟报:“头领,这是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被派往风蚀谷防备石巨人奇袭的幼年白龙。”
他顿了顿:“也是龙群新一批幼龙中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伊卡洛斯连忙俯首,撑地的翼爪谨慎地收起,翼膜紧紧贴在背上,以最恭谨的姿態展示敬意。
“向您致敬,伟大的苏泽兰。”
他说。这是蓝龙社会中,对一片地区內最年长且强大的蓝龙的敬称。
“我听到了你们方才和娜绥妲的爭执。”
莫斯特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如雷:“希里亚说你独自杀死了一个青年石巨人还有他的军队,这是真的吗?”
伊卡洛斯將风蚀谷中对希里亚的那番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只隱去了关於特性能力与復生等几处关键环节。
成年龙默默听完,忽然从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伊卡洛斯身前。
庞大的阴影如山倾倒,將白龙整个笼罩其中。
伊卡洛斯心臟狂跳,在风暴崖之主的注视下,感觉比与石巨人生死搏杀时的压力还大。
这是真正意义上能轻易碾碎自己的存在,就算再多一条命,他也绝无可能在一条成年龙面前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莫斯特拉突然低下头,鼻翼微动,嗅到了白龙身上那股初雪与熔岩交融的奇异气息。
伊卡洛斯泄殖腔一紧,声音有点发颤:“头……头领?”
色慾是恶龙血脉中最根深蒂固的血欲之一,龙类拥有一双能发现所有生物美的眼睛,且不局限於雌雄。
因此,总有那么几条不走寻常路的龙类诞生。
在龙之传承中,同性伴侣並不少见。
伊卡洛斯骤然想到一件事,似乎在龙群雏幼中,他还从没见过一条姓费尔南德斯的龙……
好在,伊卡洛斯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成年龙只是低低地开口:“你身上的气息,有一半很像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
恶龙之间亲情淡薄,伊卡洛斯对素不相识,管生不管养的龙娘也没什么特殊情感。
不过听龙群之主这语气……似乎和他龙娘之间,有过些什么?
可惜,成年龙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他凝视了白龙许久,忽问出一句差点让伊卡洛斯石化的话:“奥克塔维安,你……愿不愿成为我的养子?”
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光是伊卡洛斯,连一旁的希里亚都愣在了当场,完全想不到莫斯特拉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伊卡洛斯下意识抬头,对上了成年龙的目光。
与预想中不同,那双深蓝色竖瞳里流露出的,不是对“有潜力的幼龙”的欣赏,而是一种几乎掩藏不住的,深深的嫉恨,与混合著某种病態的占有欲。
而这份占有欲的源头,显然不是自己。
联想到方才成年龙提到自家龙娘时的语气,伊卡洛斯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你不愿意?”
见白龙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龙群之主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那对深蓝竖瞳深处,有大海上的风暴在无声酝酿。
伊卡洛斯自然是不愿意的,平白无故给自己头上找个爹,任谁也接受不了。
何况他半点也不觉得成为龙群之主的养子会有什么好处和优待……只要利益足够,恶龙亲代之间都能互相出卖,更別提他一个养子。
中庭龙群里许多混血的父系就是龙群里的几条青年龙,平常也没见他们对混血雏幼们有多少关照……
可是,不答应不行。
龙群之主显然对自己那位龙娘怀著某种偏执而扭曲的情感,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求而不得。
於是这份无处发泄的强烈执念,就转移到了作为亲代的自己身上。
得不到母亲,就要得到她的儿子?
伊卡洛斯心中吐槽,脑子里闪过一个盘旋已久的猜测。
他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蓝龙群里为什么会有一枚能孵出自己的白龙蛋。
按照白龙的习性,他的老家应该在大冰川上才对。
我不会是被偷出来的吧?
成年龙的龙威压迫而来,强烈的危机感如芒在背,伊卡洛斯身上的鳞炸开,背脊的棘刺根根树立。
他没时间再多想了,急忙点头:“我愿意,能成为伟大苏泽兰的养子,是我的荣幸。”
“很好。”
龙群之主这才满意地点头,收起针对性的龙威,回到黄铜王座上。
“我允许你今后直接称呼我为父亲。”
“父……父亲……”
伊卡洛斯无比羞耻,这个单词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
他心中疯狂默念著前世人之传承里的种种典故:什么胯下之辱、认贼作父、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今日之耻,来日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