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纵横(为光阴逆客大大加更!)
顾行止从后头走出。
他一身青衣,腰间刀气未显,眉目依旧明朗,只是眼底少了几分从前的轻快。
顾庭渊看著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现在看见了?”
顾行止没有说话。
顾庭渊声音骤然沉下。
“姜家隱忍至今,处处蓄势,你可都看在眼里?”
“姜雨禾不在,姜承寧闭关,连这样一个刚入道的小辈接了家主位,竟也能坐到我面前来,借东侧大势试我顾氏態度。”
他指尖压在案上。
“一个寒门小族,短短几年之內,能养出这等风气。
“你还不觉得可怕?”
顾行止垂眸道:“姜家能立住,自有其本事。”
“本事?”
顾庭渊冷笑一声。
“若当初大型拍卖会后,你肯狠下心,將重伤濒死的姜雨禾了结,吞其命数,姜家便失了那根栋樑。”
“河东几家不是蠢货,不会给姜家慢慢培养下一代的机会。”
“可你呢?”
顾行止抬眼。
顾庭渊道:”你留了她。”
“你不仅留了她,还让姜家借你我顾氏之名,吞姚氏,立罗溪口,得承天宗名额。”
“如今倒好,姜家连姜行石这种小辈都推到台前了。
他声音越发冰冷。
“沈家不再平庸,沈照微即將闭关筑基。待他出关,南侧诸家格局必有大变。”
“韩家那韩照野,练气后期便修出剑元,亦是天纵之才。”
“而你呢?”
“你明明可以借姜雨禾补全穀雨两性,修为拔升,早早触及筑基之门。
37
“如今却还在这里与我说本事。”
顾行止沉默许久,才道:“我的道,不许我杀一个刚与我並肩作战、同出生死的人。
“”
顾庭渊拍案而起。
“蠢货!”
殿中气机骤然一沉。
“若你不愿杀她,难道便没有別的路?”
他盯著顾行止,语气里压著怒意。
“娶她。”
“娶她一样能合命数,一样能补你的穀雨之缺。”
“更能借姻亲之名,將姜家纳入顾氏掌中。”
“她拒绝,你便退了?”
“你是顾氏少主,不是河边痴儿!
顾行止眼底有些波动,却没有反驳。
顾庭渊缓缓坐回去,脸色依旧难看。
“前些时日,我推动韩、卢两家施压姜家,就是要逼姜家主动靠回顾氏怀中。”
“可姜雨禾聪明。”
“她察觉你心思不定,又吃准你所谓义气,索性寻了个由头离家。”
“人一走,姜家反倒没了那根最容易牵住的线。”
顾庭渊冷冷道:“我们还需要姜家这层附族门面,为顾氏遮住表面风雨。”
“可姜家是什么,你不知道?”
“若当初留下的是姚家,那姚定川贪生怕死,短视自私,轻轻一捏便会服软。”
“如今呢?”
“你拿姚家做人情,换来姜雨禾一时好感。”
“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一个正在迅速长出骨头的姜家。”
殿中气氛如冰。
顾庭渊缓声道:“现在只剩下下策。”
“让姜家重创,或让姜家险些覆灭。”
“然后顾氏再出面庇护。”
“等姜雨禾归来,她便是心中有怨,也只能捏著这份恩情。”
“若她回来晚了,姜家已在我顾氏阴影之下。到那时,给她灵资,给她名分,甚至给她一个重建姜家的机会。”
“她还能如何?”
“这世间有千万条路,你偏偏选了最无用的一条。”
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一转。
“爱?”
“何其荒唐。”
顾行止闭了闭眼。
顾庭渊继续道:“沈照微若先一步筑基,难道会等你慢慢按部就班,再与你公平一战?
“”
“他出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压姜家,蚕食顾氏,再寻机会除你。”
“到时候,你连青梧台大阵都出不去,只会成为笼中之鸟。”
顾行止终於开口。
“下策已不可行。”
顾庭渊看向他。
顾行止道:“姜家顽强,不是重压一两次便会折断。”
“罗溪口一战之后,姜家引纪寒洲入姚地,已经补上河西一角。姜行石年轻,但也並非是任人摆布之辈。”
“现在再想让姜家彻底萎靡,只会逼他们更加戒备顾氏。”
顾庭渊冷声道:“那你说,该如何?”
顾行止走到殿侧,看向壁上那幅古黎道舆图。
“顾氏如今的难处有二。
“7
“一是与姜家渐生疏离。”
“二是沈氏势起,沈照微闭关之后,南侧格局隨时会变。”
“如今沈照微闭关,也正是顾氏最后能腾挪的时机。
97
他伸手点向舆图东侧。
“东侧三家求援,正好是机会。”
“姜家能借纪寒洲镇姚地,我们也能借东侧诸家改势。”
“援助东侧时,顾氏不能只象徵性派人。
“6
“要出力。”
“甚至父亲可亲自领队露面。”
顾庭渊皱眉。
顾行止道:“老祖坐镇青梧台,不能轻动。”
“可父亲是顾氏族长,你若亲自去,便足够叫东侧三家看见顾氏诚意。”
“沈家除了那闭关突破筑基的沈照微之外个个平庸,他们未必敢倾族而动。”
“他们大概率只会派些人做做样子。”
“若顾氏此时尽心援助东侧诸家,便是雪中送炭。”
“东侧三家受恩,哪怕不能立刻为顾氏所用,也会记住这份情。”
“如此一来,顾氏便能借大义之名,行远交近攻之势。”
“沈家若此时再趁机压我们,便等於寒了东侧诸家的心。”
“他们不会蠢到那一步。”
顾庭渊神色微动。
顾行止继续道:“至於姜家。”
“姜雨禾不在,姜承寧闭关,姜家真正站到台前的,便是姜行石与林素问。”
“姜行石是新任家主。”
“林素问刚入练气中期,又能辅他理事。”
“此二人,只需折去其一,姜家新一代的脊樑便会崩塌大半。”
顾庭渊眯起眼。
“你要杀姜行石?”
顾行止神色平静。
“死最好。”
“但关键不在於人死,而在於打断姜家此时的持家之势。”
顾庭渊看著他,许久没有说话。
顾行止道:“若能將此事嫁祸给韩、卢两家,便更好。”
“韩、卢与姜家的矛盾本就不可调和,姜家也认定韩照野必须除去。”
“我们可以顺势推动姜家与韩家再起衝突。”
“甚至可以借姜雨禾对韩照野的杀心,与姜家合力除掉韩照野。”
顾庭渊眼神微凝。
顾行止道:“韩照野是韩家最强的新生代。”
“除去他,等於断韩家一臂,也除掉姜家的潜在大敌。”
“姜家会感激我们,韩家会被削弱,河岸两侧也会重新平衡。”
“而我们借东侧诸家之情,暂时挡住沈氏。”
“只要拖到我筑基。”他停了一瞬,“局面便还在顾氏手里。”
顾庭渊低头沉思。
殿中只剩下灯火轻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听起来縝密。”
“真正落到实际处,未必能如你所说。”
顾行止道:“自然没有万全之策。”
“可姜家与韩、卢二家的矛盾是真的。”
“东侧求援是真的。”
“沈照微闭关也是真的。”
“我们不需要凭空造局。”他看向顾庭渊,“顾家要做的,只是顺著这些已经存在的火线,浇上一些油,再点一把火。”
顾庭渊看著他,眼中怒意终於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倒不是全然昏了头。”
顾行止垂眸。
“我从来没有昏头。”
顾庭渊冷笑。
“那姜雨禾呢?”
顾行止没有回答。
顾庭渊盯著他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再逼问,只道:“东侧之事,我亲自去。”
殿外,初春山风掠过青梧台。
梧桐树叶微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