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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春分(为光阴逆客大大加更!)
    第100章 春分(为光阴逆客大大加更!)
    立春之后,白砾山上的霜雪终於化尽。
    山道两侧新草抽芽,青梗坡药田里也多了些湿润春气。
    姜行石站在祖宅正堂中。
    他身前是供在案上的姜家正谱,谱页已经翻开,墨光沉沉,十处正名墨位之中,又有一处渐渐亮起。
    林素问站在他左侧。
    她前些日子刚刚破关,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眉目间多了一层练气中期修士才有的充盈灵机。
    姜守山站在右侧,仍旧沉默寡言,灰衣束髮,身上不漏丝毫气息。
    姜行石看著谱页上自己的名字,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姜行石。
    这三个字落在正谱上时,他只觉得灵台深处一清。
    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忽然被一层清光拂过。许多从前读过却只记在纸面上的句子,此刻竟多了几分真正的分量。
    春分。
    昼夜相半,阴阳平准。
    他还未正式纳气,心里却已经隱约明白,自己往后所走的路的些许模样。
    穀雨重润物、知微、藏锋。
    春分则重衡。
    不失偏颇,不爭先,亦不落后。
    正如姜承寧將家中事务交给他那一日所言。
    姜家需要锋芒,也需要奇才,可同样需要一个坐在案前,將每一件事务慢慢理清的人。
    那一夜,姜承寧將选择还给他。
    姜行石想了许久。
    最后选了春分。
    姜承寧第二日便派人去坊市,將原先备好的穀雨灵资置换成春分灵资。
    家中帐册又空了一截,几处本打算修补的阵纹暂缓。
    姜家如今的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
    林素问破入练气四层,已经用去不少灵资丹药。
    姜承寧闭关衝击练气中期,也要另备一份。
    初期与中期之间,本就是一道小关。
    练气前三层,只能算引气入身,灵气游於经脉,肉身却只比凡人略胜一筹。
    到了练气四层,气血渐丰,灵力贯通周身,便是寻常刀枪棍棒落在身上,也难轻易伤其皮毛。
    这一层跨过去,才算真正有了在家族爭斗中立身的本钱。
    周望听闻姜行石选了春分之后,立刻开始著手准备。
    那一夜,族谱无风自开。
    墨炉火光浮动,谱页上缓缓写出一篇春分引气法。
    此法可引三品春分气。
    若只论功法气象,已胜过姜家从前所有积累。
    隨著姜家掌控白砾山、罗溪口、姚家旧地,正谱所能感知的范围也在一点点扩张。
    如今整片河西之內,只要归入姜氏名分,周望便能借族谱气机窥见许多东西。
    罗家残存的功法典籍,孙家的雨水小法,姚家旧库中散落的几篇残卷,甚至纪寒洲带著妻子温青篱与三个弟子入驻姚地时,身上几部压箱底的法门,也被周望一一看过。
    他甚至有机会写出四品春分引气法。
    但四品引气法,至少要上品灵资入门,姜家如今支撑不起。
    谱页上墨光渐定。
    正谱十处名位,如今只剩四处未明。
    林素问轻声道:“行石,该去后山了。”
    姜行石回过神,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祖宅,往后山行去。
    后山有一口春井。
    这井原本只是白砾山上一处寻常山泉,后来姜家以春分灵资温养,又在井底埋下几枚衡春石,才渐渐养出一口清平春气。
    井口四周以青石围成,石缝间密布著青苔。
    井水清澈,映著上方天光,半明半暗,正有几分昼夜相半之意。
    姜守山则站在井旁,抬手布下一层简易护阵。
    他仍旧不多话,只道:“闭眼。”
    姜行石坐在井边蒲团上,慢慢闭上眼。
    井中春气隨之被引动。
    一丝丝灵气从井面升起,绕著他周身缓缓流转。
    姜行石按那篇春分引气法行功。
    第一缕灵气入体时,他心中本能生出一丝紧张。
    可正谱名位微微一亮。
    灵台之中,那点紧张很快被抚平。
    入谱修士纳气入道,本就有族谱照看灵台,又有周望於暗中扶持气机。
    只要资质不是坏到连接这口气的资格都没有,便几乎不会出差错。
    那一缕春分气沿经脉行了一周,最后沉入丹田。
    姜行石浑身一轻。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眼底多了一层灵光。
    林素问露出笑意。
    “成了。”
    姜守山点了点头。
    “练气一层。”
    姜行石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神情仍有些恍惚。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姜家尚未入道的小辈。
    他是正谱修士,也是姜家新任家主。
    三人回到祖宅附近时,孙景修已经在山道上等著。
    他这些日子气机渐满,已到练气三层圆满,只差闭关衝击四层。
    见姜行石回来,先行了一礼,隨后將一枚飞剑传书递上。
    “家主,东侧来的急信。”
    姜行石听见“家主”二字,神色微微一顿。
    孙景修叫得很自然。
    姜守山更只是站在一旁,沉默看著他。
    姜行石伸手接过飞剑传书,拆开之后,信纸上浮出三枚世家印记。
    沧浦许氏、望潮蒋氏、青礁陶氏。
    三家联合来信,言辞急切。
    信中说,燕闕道诸族南下已成大势,东海侧各家如今连遭袭扰,几处海田、盐泽、渡□皆有失守。
    三家已经向古黎道南侧诸族皆发求援信,希望诸族明白唇亡齿寒之理,前往东侧相助,共渡此局。
    姜行石读完之后,一时间思虑甚多。
    他刚刚入道,刚刚接过家主之名。
    第一封送到手里的,便是东侧三大筑基世家的联合求援。
    林素问看出他的迟疑,低声道:“行石,不急。”
    姜行石捏著信纸,沉默数息。
    隨后,他將信慢慢折好。
    “姜家自然明白唇亡齿寒之理。”
    他声音起初还有些紧张,到了后半句,便稳了许多。
    “但姜家名义上仍是顾氏附族。东侧三家来信,若要我等出兵出人,便不能绕过主家。”
    “我亲自去青梧台,请问顾氏態度。”
    林素问眉眼间顿时多了一分忧虑。
    “你亲自去?”
    姜行石点头。
    “前些时日,钱、杜两家攻罗溪口,顾氏没有表態。”
    “若这一次我们只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过去问讯,未必能见到顾家真正能做主的人。
    就算见到了,也未必能等来一句准话。”
    他停了停,像是在整理心中想法。
    “我如今是姜家家主。”
    “姜家仍旧掛在顾氏附族名下。”
    “我以家主身份亲自去请示,无论顾氏如今態度如何,他们都不能视而不见。”
    林素问道:“若顾氏心思已经变了呢?”
    姜行石道:“那也不会在青梧台上杀我。”
    他抬头看向林素问,神色比方才更稳。
    “他们可以疏远姜家,可以不再为姜家出面,甚至可以暗中另有安排。”
    “但至少在名义上,姜家仍是顾氏附族。我亲自登门,若路上出了事,顾氏的脸面便掛不住。”
    “所以我不但要去,还要让顾氏派人护我回来。”
    姜守山原本死板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他心中暗想:好小子,还真有承寧几分模样。
    但他面上只是点了点头。
    “可行。”姜行石看向林素问,“还请伯母陪我同去。”
    林素问微怔。
    姜行石道:“伯母如今已入练气中期,又熟悉家中內外事务。若我言辞有失,也可替我补正。”
    林素问看著他,终於轻轻点头。
    “好。”
    姜行石又转向孙景修。
    “景修,你今日便闭关衝击练气四层。”
    姜行石继续道:“我已经让人替你备下几枚聚气丹和护脉散。姜家底蕴浅,能给你的不多。”
    他说到这里,眉眼间带了几分歉意。
    “委屈你了。”
    孙景修立刻拱手,语气急切:“家主何出此言!”
    “孙家能有今日,全靠姜家庇护。主家待我等如何,孙家上下皆看在眼里,哪里有半点剋扣亏待?”
    他抬起头,眼神极郑重。
    “景修能有衝击中期之机,已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福分。”
    姜行石轻轻点头。
    “那便好。”
    “你下山之后,去请陈老来一趟。”
    “我与伯母前往青梧台,路上仍需有人隨行护送。”
    孙景修应下。
    “我这就去。”
    他说罢,立刻转身下山。
    姜行石最后看向姜守山。
    “守山叔仍守白砾山与罗溪口。”
    姜守山点点头。
    姜行石道:“我与伯母离山之后,家中实力空虚,若韩、卢两家趁此生事,守山叔不必顾忌太多。”
    “必要时,可再重创一人。”
    姜守山看著他片刻,点头道:“知道。”
    山风从祖宅外吹来,带著初春新草的气息。
    姜行石將那封东侧三家来信重新收入袖中。
    林素问看著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姜承朴这一脉,终於有人开始真正站到台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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