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京城的秋雨,被这一刀生生拦腰斩断。
暗红色的破山刀罡,裹挟著【黏崩透劲】的狂暴,狠狠撞在白衣院那两扇黑漆大门上。
预想中木屑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大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坚逾精铁的门板上,竟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但门轴处沉重的纯铁门閂,却“咔嚓”一声,从內部崩断!
两扇数百年未曾洞开的巨门,在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向內滑开。
不是被劈开的,是被震开的。
门后的黑暗里,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和腐烂尸臭的腥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扑面而来。
狂风倒灌,夹杂著碎粉与雨水,狠狠拍在礼部侍郎苍老的脸上。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员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右臂无力垂落、仅凭左手提刀的墨衫青年,踩著他扔出的断刀,跨过了白衣院的门槛。
沈宿没有看地上的侍郎一眼。
踏入门槛的瞬间,外界的雨声、雷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
这里没有王法,没有朝堂,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听血】全开。
沈宿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映入眼帘的,不是雕樑画栋,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环形广场。
广场地面铺著惨白的骨砖,砖缝间流淌著黏稠发黑的血液,匯聚向广场中央的一口三丈高的青铜巨鼎。
“吧嗒、吧嗒……”
广场边缘,八道穿著惨白长袍的身影如幽灵般浮现。
他们脸上戴著没有五官的白板面具,只在眉心处画著一道刺眼的血红竖线。
白衣·乙等。
沈宿的听力网中,这八个人依然没有心跳,但他们的气血却通过脚下的骨砖诡异地连接在一起,像一头八首畸兽。
“私闯白衣院者,剥皮,抽筋,入药。”
八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像是生锈的锯条在摩擦头骨。
话音未落,八根淬著幽蓝毒液的锁镰,从八个死角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锁死沈宿全身要害。
这种合击之术,就算是三次气血巔峰也必死无疑。
沈宿没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右臂还不能发力,左臂的虎口还缠著纱布,火种只有93%。
对面这八个人,每一个都比茶摊那三个丙等更强。
“鐺!”
他左脚碾地,【趟泥步】侧滑半步,刀背磕开第一根袭向面门的锁镰。
火星炸开,震得他左臂发麻。
他借力向后滑出三尺,堪堪躲开第二、第三根锁镰的交叉绞杀。
但第四根锁镰擦著他肋部掠过,铁鉤撕开墨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槽,火辣辣的疼。
十息之內,他被逼退了七步。
后背撞上了广场边缘的石柱。
躲不开了。
“死!”
八名提灯人同时收紧锁链,八根铁鉤从八个方向回拉,要將沈宿钉死在柱子上。
沈宿眼中闪过狠厉。
刀尖向下,猛地插入脚下两块骨砖的缝隙。
“【黏崩透劲】——给我开!”
劲力顺著刀尖灌入地下的气血传输阵纹。
“轰隆!”
整个广场的地面剧烈震颤。
八名提灯人共享的气血瞬间紊乱,锁镰的力道同时一滯。
就是这一滯。
沈宿扑向最近的一名提灯人,破山刀横斩,不是砍头,是砍他握著锁链的手腕。
“咔嚓!”
半只手掌连著锁链飞起。
那名提灯人闷哼一声,气血反噬让他喷出一口黑血。
沈宿的左肩,同时被另一根锁镰的鉤尖擦过——皮肉翻开,血如泉涌。
他没停,借著冲势撞进第二人的怀里,刀尖从下往上,捅穿了下巴。
第二人倒下。
他的后背被第三人的锁链抽中,像被铁鞭抽了一记,脊椎发麻,喉头髮甜。
沈宿咽下那口血,转身,刀锋抹过第三人的脖子。
一命换一命。
不是换,是挨一下,杀一个。
当他斩下第七颗头颅时,他的左腿已经跪在了地上。
第七人的锁镰在临死前回抽,铁鉤深深嵌进了他的左肩胛。
“咳——”
沈宿咳出一口血沫,用刀尖撑著身体,没有倒下。
还剩最后一个。
那名提灯人看著满地的同伴尸体,面具下的眼神终於有了波动。
他鬆开锁链,转身就跑。
沈宿没有追。
他闭上眼,【听血】锁定了那人后心的位置。
左手拇指抵住刀格。
“掷。”
破山刀脱手飞出,贯穿那人的后心。
刀脱手的瞬间,沈宿的左臂彻底脱力,像一根被抽空的麻绳,软软垂在身侧。
他用右手撑地,把自己从跪姿拉了起来。
八人,全灭。
沈宿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左眼。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左腿在抖,不是怕,是肌肉超负荷后的痉挛。
他走到最后一名提灯人尸体前,拔出破山刀。
刀拔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怕,是握刀太久、伤太多的痉挛。
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透,勒出了更深的结。
【击杀乙等提灯人x8,高虎拳熟练度+40】
【源力+0.8】
【当前源力:4.3】
沈宿甩去刀刃上的黑血,目光越过满地尸体,死死盯住了广场中央那口青铜巨鼎的上方。
那里,倒吊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陈岩。
两根粗大的精钢铁鉤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鲜血正顺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入下方沸腾的巨鼎中。
陈岩紧闭著双眼,生死不知。
“你的刀,比你师傅陈三那废物,快了半息。”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巨鼎后方传来。
一个穿著宽大白袍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
他面容枯槁,如风乾的老树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白衣院掌事长老,青莲宗叛徒,抱丹境中期——青玄。
“我等了你三天。”
青玄看著沈宿,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你这块炉渣,气血之纯,远超我的想像。有了你,我这炉『大药』,就成了。”
沈宿看著青玄。
【听血】感知全开的瞬间,他的感知中,青玄长袍下的身体,简直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那不是正常的肌肉和血管。
那是无数条属於不同武者的粗大经脉,被用滚烫的青铜汁液,强行浇铸、嫁接在他的骨架上。
每一条经脉的接头处,都用一根青铜钉死死固定,钉头上还刻著“甲子”、“乙丑”之类的编號。
他的心臟跳动声,杂乱无章,胸腔里仿佛有几十个人同时哀嚎。
“借別人的骨头,抽別人的气血……”
沈宿左手平举破山刀,刀尖直指青玄。
“拼了一身借来的东西,你也配叫抱丹?”
这句嘲讽,精准地刺穿了青玄的逆鳞。
“放肆!”
青玄脸上的温和瞬间崩塌,化作狰狞。
他猛地一拂袖,身上的白袍轰然碎裂。
“嘶啦——”
青玄的后背、双臂,竟然生生撕裂。
一根根从別人体內抽出的筋腱,被烧红的铁钎强行钉在他的骨架上,此刻如钢鞭般抽爆空气,笼罩了沈宿方圆五丈的所有空间。
每根筋腱的末端,都掛著一枚小小的铜铃,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不是装饰,是计数——每一个铃鐺,代表一个被他吸乾的“炉渣”。
“老夫这就是真正的武道法相!万血归一!”
抱丹境中期的罡气压迫,让沈宿脚下的骨砖寸寸龟裂。
躲不开。
沈宿的右臂筋脉本就有伤,强行闪避只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那就,不躲。”
沈宿眼中燃起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將【风雷熔日宝典】催动到极致,丹田內93.2%的火种疯狂燃烧,全部灌注於左臂。
“当!当!当!当!”
破山刀在沈宿左手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风暴。
刀罡与筋鞭碰撞,竟然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
每一次碰撞,沈宿的手臂骨骼都在悲鸣,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染红了刀柄上的“替我看”铜牌。
“没用的!你的火种还没圆满,连抱丹的门槛都没跨过,拿什么跟老夫斗!”
青玄狂笑,一条筋鞭盪开破山刀,另一条如毒蛇般直刺沈宿的心窝。
距离太近,左刀已老。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
沈宿主动向前一步,將那条几乎废掉的右臂,硬生生顶了上去。
“噗嗤!”
筋鞭瞬间贯穿了沈宿的右肩,將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你找死!”
青玄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正要催动筋鞭吸乾沈宿的气血。
“抓到你了。”
沈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被贯穿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昏厥,反而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刺入了他的神经,將他的精神状態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警告!遭遇致命创伤,险境本能激发!】
【源力面板超频运转!】
“给我,加点!”
沈宿在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消耗4.0源力】
【火种进度:93.2%……99%……100%!】
火种进度跳到100%的瞬间,沈宿的心臟猛地一停。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胸腔里的那团肉,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然后鬆开。
他意识坠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像当年被赵宏从雪地里捡起来之前,那种“已经在死了”的感觉。
然后——
胸口那枚铜钱,烫了。
不是温,是烙铁摁在皮肉上的灼烧。
烫得他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醒。”
一个声音说。
不是三爷,不是赵宏,是他自己的骨头在喊。
他懂了。
抱丹需死一次。
不是假死,而是將自己置於必死之地,用无尽的求生意志,点燃那颗最纯粹的生命之火!
“轰——”
一股暗金色的火焰,从沈宿的丹田处猛然爆发,瞬间流转全身。
那被贯穿的右臂,筋脉在暗金火焰的炙烤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癒合、变得比精钢还要坚韧!
“你……你竟然临阵突破?!”
青玄感受到了顺著筋鞭传来的恐怖高温,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足以焚毁一切污秽的纯阳气血。
他惊恐地想要抽回筋鞭,却发现沈宿的右侧肌肉如同铁铸,死死卡住了他。
“老狗。”
沈宿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如深渊般的极度冷静。
左手的破山刀,不知何时已经收拢在腰侧。
暗红色的刀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紧贴在刀刃上的暗金色火焰。
力量內敛到了极致,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你那拼凑起来的杂种火种,缝隙太多了。”
沈宿的声音极轻。
【骨裂感知】开启到极限,青玄身上那几十条经脉的青铜钉接头处,在沈宿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清晰。
“破山——”
沈宿出刀了。
这不是劈,不是砍,而是顺著青玄气血最薄弱的缝隙,轻轻一划。
“哧——”
极微弱的裂帛声响起。
青玄的动作僵住了。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条细如髮丝的血线。
下一息。
“砰砰砰砰砰——!”
青玄体內那强行缝合的数百条经脉,在【黏崩透劲】与【抱丹罡气】的双重爆发下,从內部开始寸寸炸裂!
那些残留在血肉中的炉渣怨念,疯狂地反噬著青玄的主意识。
“不……不!我是要成大宗师的人!我怎么会死在你这个……陈三……当年也……”
沈宿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刀锋一转。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冲天而起,砸入沸腾的青铜巨鼎中,溅起一蓬黑血。
【击杀抱丹境中期邪修,破山刀罡熟练度+300(大成)】
【火种圆满,境界突破:抱丹境(初期)】
【源力+5.0】
沈宿没有看面板。
他收刀入鞘,拔出插在右肩的残破筋鞭。
伤口处的暗金火焰一闪,鲜血瞬间止住。
他走到巨鼎前,一拳砸断精钢锁链,將昏迷的陈岩接在怀里。
陈岩的呼吸很微弱,但在沈宿纯阳气血的滋养下,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大哥……”陈岩看著沈宿,声音细若游丝,“三爷的帐……”
沈宿从怀里掏出那本边缘已经磨破的帐本。
他沾了一点青玄喷在地上的血,翻开最新的一页,在“青莲宗·青玄”的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
“帐单结了。”
沈宿低声说。
然而,就在他准备合上帐本的瞬间。
“咚。”
“咚。”
一声、两声。
极度沉闷、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心跳声,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接在沈宿的耳膜上炸响。
沈宿的动作猛地一僵,【听血】感知竟然在这股心跳声下,產生了片刻的盲音。
那股气息……比青玄强大十倍。
不,那已经不是抱丹境的气息,那是带著一种腐朽天威的恐怖存在。
沈宿低头看去。
他手中的帐本上,那被雨水打湿的空白处,不知何时,竟然用一种诡异的淡金色血液,自行浮现出了三个字。
【皇城底】
沈宿握刀的左手,骨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白衣院最深处那扇紧闭的玄铁重门。
那里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