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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福宝真乖
    “王德。”
    “奴婢在。”王德从殿外走进来,垂手而立。
    “备马,去黄山村。”
    “陛下,现在去黄山村,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备马...”李世民打断了他。
    王德不敢再劝,转身跑了。
    李世民换了便装,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上戴著幞头,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革带,看起来像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公子,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影子,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跡。
    他骑马出了宫门,身后只带了几个侍卫。
    马蹄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迴荡,急促而沉重,像是敲在人心上。
    路边有几个行人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他没看他们,骑著马一直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光禿禿的田野,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
    远处的黄山在夕阳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静静地守望著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
    渭水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
    李世民加快了速度。
    黄山村。
    院子里的石榴树掛满了果子,青绿色的,鸡蛋大小,硬邦邦的,在夕阳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但能不能等到那时候,要看它们自己爭不爭气,也要看福宝忍不忍得住。
    她昨天已经偷偷揪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齜牙咧嘴,把剩下的半个扔给了鸡,鸡啄了两口也扔了,酸得直甩头。
    李默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手里拿著刨子,在做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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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框架早就好了,扶手雕了云纹,靠背上刻著松鹤图,他还不满意,又在扶手上加了几笔,雕了几片竹叶,薄薄的,叶子上的脉络都刻出来了。
    刨花一卷一捲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大堆,薄得像蝉翼,对著太阳看,能透光。
    福宝蹲在兔笼前,两只手托著腮帮子,看著灰团一號和灰团二號吃草。
    两只兔子挤在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草茎在嘴角一截一截地变短。
    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
    “爹爹,二伯不是说要来看福宝吗?都过了好几天了。”
    “不知道。”李默头都没抬。
    “二伯上次说要来看福宝的,都过了好几天了,还没来,二伯说话不算话。”福宝嘟著嘴,一脸不高兴。
    “你二伯忙。”
    “忙什么?”
    “忙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是什么?”
    李默不知道怎么跟四岁的女儿解释国家大事,想了想。
    “就是管很多人的事。”
    “管很多人,比爹爹管的还多?”
    “嗯...”
    福宝想了想,觉得二伯真厉害,管那么多人,肯定很累。
    “那二伯来的时候,福宝给他捶捶背,捶捶就不累了。”
    “嗯...”李默继续刨木头。
    院门口传来马蹄声。
    福宝的耳朵尖,第一个听到,从兔笼前站起来,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往外看。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月白色便袍的男人,骑著一匹枣红马,身后跟著几个侍卫。
    “爹爹!二伯来了!”福宝高兴得蹦了起来,跑出院门,朝那队人马迎了上去。
    李世民勒住马,低头看著跑过来的小丫头,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小褂子,扎著两个小揪揪,脚上蹬著虎头鞋,脸蛋红扑扑的,跑得气喘吁吁的。
    “二伯!二伯!福宝好想你!”她跑到马前,仰著脸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世民翻身下马,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二伯也想福宝。”
    “二伯你说话不算话,上次说来看福宝的,过了好几天才来,福宝等了好久了,每天都去村口看,看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二伯,福宝还以为二伯不要福宝了。”
    福宝嘟著嘴,一脸委屈。
    李世民看著她那副小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二伯忙,今天不是来了吗?”
    “那二伯今天不走好不好,在福宝家住,福宝的床可大了,能睡好多人,灰团也睡在福宝床上,可暖和了。”福宝拉著他的手,往院子里拽。
    李世民被她拽著走,走得踉踉蹌蹌的。
    这丫头的力气太大了,他一个大人被她拽得站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福宝,慢点慢点,二伯跟你走。”
    福宝不听,拽著他进了院子。
    李默已经放下了刨子,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李世民。
    “二哥...”
    “四弟...”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石磨还在,木马还在,兔笼还在,鸡窝还在,一切都没变。
    院子角落堆著一堆刨花,薄薄的,卷卷的,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
    旁边靠著一把做好的椅子,扶手上雕著云纹和竹叶,靠背上刻著松鹤图,松枝苍劲,仙鹤展翅,栩栩如生。
    “四弟,你这椅子做得越来越好了。”李世民走过去,摸了摸扶手上的云纹。
    “给父皇做的。”李默说。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
    “父皇坐不惯硬椅子,硌腰。”李默走过去,把椅子搬起来,试了试分量,又放下了。
    李世民看著那把椅子,沉默了片刻。
    “父皇在黄山村住得还好吗?”
    “好,天天喝茶看晚霞,精神比在宫里好多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福宝拉著李世民的手,把他拽到石凳上坐下。
    “二伯你坐,福宝给你倒茶。”
    她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著一碗茶出来,小心翼翼地捧著,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递过去。
    “二伯喝茶。”
    李世民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泡得浓黑,喝一口苦涩,但他喝得很香。
    “福宝真乖。”
    “那当然,福宝最乖了。”福宝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平安从门槛上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走到李世民面前,拱手行礼。
    “二伯。”
    李世民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平安,你又长高了。”
    平安嘴角弯了一下,把腰挺得更直了,站姿还是那么端正。
    “二伯,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李世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吗?”
    “嗯,黑眼圈很重,眼睛里还有血丝,嘴唇也干。”平安点头。
    李世民看著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你比你爹还细心。”
    李默在旁边听到了,没说什么。
    福宝跑过来,拉著李世民的手。
    “二伯,福宝带你去看看福宝的灰团,灰团可好玩了,胖乎乎的,毛色亮亮的,可好看了。”
    她拽著李世民往兔笼那边走。
    李世民被她拽著,又踉蹌了两步。
    “福宝,二伯自己会走。”
    福宝不听,拽著他走到兔笼前,蹲下来,指著笼子里的灰团一號和灰团二號。
    “二伯你看,这个是灰团一號,这个是灰团二號,灰团一號是哥哥,灰团二號是妹妹,它们可乖了,不打架,不抢草吃,还天天挤在一起睡觉,可暖和了。”
    李世民蹲下来,看著笼子里那两只灰兔子。
    灰团一號在吃草,嘴巴一动一动的,灰团二號在打盹,缩成一团毛球,耳朵贴著头。
    “灰团,这是二伯,快叫二伯。”福宝拍了拍笼子。
    灰团一號抬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低下头继续吃草。
    灰团二號连头都没抬,继续睡。
    “它们不认识二伯,等它们认识二伯了就叫了。”福宝替它们解释。
    李世民笑了,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