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名为无量世界,天界为主,其下有无数附庸世界。
这些世界大部分是灵气稀薄、甚至绝无灵气的小世界,只少部分世界灵气適宜,可培养各档修士。
大荒世界正是这少数中的少数,其界內疆域辽阔、灵气充沛,最高可容大罗金仙存在。
由天界而去附庸世界,去的方式有两种:其一是流放——像蔡非爹妈一样,被抓去打怪,或者挖矿。
其二便是移民——当某个附庸世界严重缺人之时,界主会向天庭提出申请,提供领地、灵地,以待天界修士。
而天庭这边也会组织考试,进行选拔,並且在太虚幻境提供试炼,以便移民能更快地適应新世界。
这样的移民往往需要支付一大笔灵石,数额一般在几十万以上。
蔡非必须去大荒,因为离朱在傲来解禁之前非常郑重地卜算了一卦,卦中指明,他的未来正是在大荒。
“『师出,迁於野,大吉』,此卦当应在大荒。你诞生傲来,命数之中必受猴子影响,而猴子肉身被镇於大荒,你父母又於数年前流放於此——种种跡象皆显明,大荒与你瓜葛匪浅。当无疑!”
离朱如是说。
蔡非对自己那对爹妈並没什么感情,不过楚姍云在离去之前將蛮蛮兽留了给他,说明还是认自己这个儿子,蔡非对她多少也有一份牵掛。
最主要的,是大圣!
离朱曾经说过:两界山之所以名为两界,是因为此山存在於两界之中,其一为天界,镇压著齐天大圣的灵魂,另一即大荒,镇压著齐天大圣的肉身。
蔡非不知道自己与大圣有何渊源,但每次北望五指山,他都觉得有一种使命感——命运既让自己重生於此,自然与大圣密切相关。
大圣肉体被镇压於大荒,“野”字应於“大荒”,应该无疑。
但这“师出”二字还是有点问题,按理应该解释为带领大部队出发,吾家岭这点人可算不上什么“师出”。
不过为移民做好准备是必须的,所以他需要筹集资金,这便是他今日狂妄举动的由来。
另外么,足足十五年埋头修行,这具双魂融合的身体未免感觉憋闷。
傲来这一解禁,少年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囂张一把,对著这世界大喊一声:我来了!
傲来之子,从今日起便將踏上此界的歷史舞台!
却说蔡非站在灵竹纸鷂上疾驰向北,正自临风豪迈,觉得天地我有,忽的感觉身后有异常。
转头看时,却是三只铁木鹰从身后而来,那铁木鹰乃是一阶上品法器,速度要比一阶下品的灵竹纸鷂快许多,不多时便追上了蔡非。
天空开阔,领头那只却是毫不避让的直衝蔡非而来。
蔡非吃了一惊,急忙驱使纸鷂避让,那铁木鹰“呼”一下飞过,疾风颳得纸鷂大幅晃动。
蔡非勉力控制间,只听上面有个声音哈哈大笑道:“『傲来之子』,好名字,不过却不是你蔡非,而是我陈玄彪!”
陈玄彪,陈氏一彪,同时也是粟山坊一彪。
其人三十四五岁,炼气七层的修为,按说这个修为在这个年纪也不过中上,但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天生神力,走的又是体修狂战路线,修炼得一身钢筋铁骨,彪悍猾贼,极擅爭斗,这些年在粟山坊混的风生水起,不少炼气圆满的修士也非对手,隱隱然已是粟山坊年轻一辈之魁首。
蔡非与他不熟,事实上,因为出生日的关係,蔡非跟陈家所有人都不熟,不过同在一个坊么,多少也有几面之缘。
於是他还以大笑:“彪哥,你都做叔叔的年纪了,还跟我抢这名头?”
“叔叔么?”
陈玄彪不答,只纵声大笑,另两架铁木鹰上也传出大笑之声,一直飞出很远,那笑声还隱隱传来。
“比老子大了十六七岁,不是叔叔的年纪?”
蔡非不解,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个了,远处那三甲铁木鹰已迅速降落,看那方向,居然与他要去的是同一方位。
那是孔氏家族驻地所在,不知陈氏三人去做什么,蔡非是去赚钱。
前途已然打开,不过现实还是一片泥沼,眼下的蔡非,起步第一件事,还是得去赚钱——
要移民必须得参加考试,要参考必须得去傲来书院,光学费,就得至少一万,而此刻的他,兜里灵石还没满千!
此时蔡非已飞到坊市北部,他慢悠悠降落在一个小巷內,左右看去,並不见陈氏三人身影,想来与自己並不是同一目的地。
收起灵竹纸鷂,
熟门熟路地拐过几个弯后,蔡非推开了一扇小门,进入到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
熟络地在某个储物架上按了几下之后,角落里一个陈旧的蒲团悄然移动,让出一个仅能容身的小洞,隨著蔡非一跃而下,蒲团倏然归位,杂物房重归寂静。
小洞內是一陡峻下行的石阶,顺著石阶往下,尺许高的石阶,足有七八十级,中间还转了两个大弯,空间狭窄逼仄,不过石阶上每隔十米便嵌有萤石照明,空气也流通良好,一路下行倒也安心。
终於,在穿过三重暗门之后,地脉阴寒攀上脊背,眼前却是一亮,来到了一处宽敞处所。
这是一个天然山洞,顶端有巨型钟乳石倒掛,边缘石壁沁凉,足有三丈来高,十丈方圆。
正是孔氏家族的制符处。
天庭修士宣读公告,坊市里人眾心境难平,但作为与管事交好的大佬,孔凡德早已提前几天获知了確切信息。
所以孔氏弟子也早已消化了消息,刚才也就到地面听了听公告,天庭修士一读完,他们就都安安静静的回到了山洞,该干嘛干嘛。
当然,確认了“不得外迁”,心情多少还是有点鬱闷。
蔡非走进山洞,只见山洞左右各有一鼎炉,中间各种材料——骨血、皮毛、药草、矿石、符草……堆积有序。
十几个健硕凡民正忙碌其间,搬运、切割、融合、搅拌、挑拣、洗刷、乾燥……製作符水与黄纸,为制符师打下手。
大抵是打下手的活过於无趣,难得来个人,大家都想活泛一下,蔡非一走进去,几个人便纷纷开起了玩笑。
“开禁的日子都来这么早,蔡非你连挨揍都这么积极么……”
“刚进去几个,蔡非你可能得等会。”
“小心哦蔡非,今天老仙师的脾气有点坏,一会屁股上垫块铁板进去,免得被打烂,哈哈哈……”
刚进去几个?
是陈家那三人?
蔡非心头疑惑,口中却是哈哈大笑:“你们还不知?我贱命一条,三天不打屁股痒!”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蔡非这边拍下肩膀,那边拍下屁股,一路嘻嘻哈哈的往前走,很快就走到正前方洞壁,“咚咚咚”敲了几下。
石壁毫无动静。
蔡非举手想再敲几下,边上早有一光头过来拦住:“別敲太久,仙师定然有要事,別不懂事!”
光头晃著黄黄的大门牙,將蔡非拉到一碗火蚁粉前,塞了一块十几斤重的土黄色丹石给他:“磨点石粉进去,二十比一的比例,让哥哥我稍微休息一会。”
说罢贴近身,挤眉弄眼的撞了一下蔡非,转身去了壁角躲懒。
“好咧!”蔡非高声应著,顺手將一角碎银塞进了光头衣襟,——刚才他撞蔡非的时候顺手在他腿上掐了两下,那意思,这材料有两份可多,儘管装自己腰包去!
仙凡有別,此界凡民对修士一般都是尊敬有加,但作为一个没爹没妈的穷亲戚,蔡非为了在孔氏这里学习制符,为了这群人手指缝里能漏给他一点材料,八年来跟这群人混得很熟。
他既能勾肩搭背开玩笑,又能做牛做马做帮工,跟这群凡民混成了哥们关係。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出手大方——刚才那一角碎银,就已抵得光头半月工资。
一刻钟后,蔡非將这一碗火蚁土石粉配好,起身再次敲岩壁,依然毫无声息。
早有人等著,边上窜过来一个红脸大汉,很热情地搂著蔡非的肩膀將他带到了造符纸的点。
再次塞出去一角碎银,顺带的还外加一枚玉石,十五分钟里,蔡非又做了十七张冰系符籙纸,同时也悄悄的落了两张进乾坤袋……
监工吝嗇,这些人要挤出一点材料也是很难的事情,全靠著刮盆底、削边角、省滴漏弄出一点多余,实实在在的辛苦钱。
如此三次之后,这一日的油水也就吃干,再后面就是纯粹的帮忙了,修士效率远高於凡民,蔡非干上一刻钟,抵得凡民一小时,所以一堆人一拥而上,拉手的拉手,扯衣的扯衣,齜牙咧嘴,不顾著年龄叫“大哥”,蔡非正哈哈大笑……
“成何体统!”
一声暴喝在眾人身边响起,嚇得几个人崩开一丈远,其中有个立足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张开的双手扫到盆盆罐罐,顿时哗啦啦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