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苏槿汐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在出风口,感受著热风一点点吹散指尖的僵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江怀瑾开著车,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看她像只满足的猫咪一样,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上扬。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火锅。”苏槿汐想也不想地回答,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鼻音。
“冰天雪地里,必须得吃点热气腾腾的。”
“好。”
酒店的晚餐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冰岛羊肉火锅。
吃饱喝足,苏槿汐感觉自己冻掉的半条命又被拉了回来,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江怀瑾收拾完餐具,走过来,手里拿著两件厚得像熊一样的羽绒服。
“休息好了吗?”
“嗯?”苏槿汐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带你去看星星。”江怀瑾把其中一件羽绒服递给她。
苏槿汐这才想起来,今晚的重头戏,是去看极光。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刚才的懒散一扫而空。
深夜的旷野,万籟俱寂。
他们租来的越野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熄了火,周围便只剩下风声。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槿汐把自己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又在腿上盖了条羊毛毯,但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空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除了几颗零星的寒星,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
苏槿汐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花了她三十块大洋下载的极光预测app。
屏幕上,代表极光出现概率的绿色能量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刚才还是百分之六十,现在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三十。
她嘆了口气,把手机屏幕关掉。
车窗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外面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把脸埋进厚实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眼前结成一小片雾。
“小江同学。”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它是不是不来了?”
江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苏槿汐跺了跺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声音更小了,带著一丝泄气。
“要不……我们回去了吧?”
“冷了?”他问。
苏槿汐诚实地点了点头。
江怀瑾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朝她那边挪了挪。
他伸出手,隔著厚厚的手套,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一起揣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他口袋里的温度,比她想像的要暖和得多。
“再等十分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
“就十分钟。”
苏槿汐看著他坚定的侧脸,到了嘴边的“可是”又咽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把头转向窗外,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上的极光预测概率已经掉到了可怜的百分之十。
苏槿汐觉得极光大概不会出现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开口宣布“十分钟到了”的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江怀瑾极轻的声音。
“看。”
苏槿汐下意识地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遥远的天边,就在地平线与夜空的交界处,一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绿色光带,悄然浮现。
如画家在黑色画布上,不小心蹭上的一笔淡彩。
苏槿汐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抹绿色。
是错觉吗?
下一秒,那抹绿光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开始扩大,蔓延,从一条线变成一片纱。
隨即,整片夜空都被点燃了。
淡绿色的光幕在头顶舒展开来,如同巨大的丝绸帷幔。
紧接著,紫色,白色,粉色的光芒也加入了这场盛大的天空芭蕾。
它们交织,缠绕,变幻。
时而像一道道飞驰的光箭,划破夜空。
时而像一片片流动的瀑布,倾泻而下。
时而又像仙女的裙摆,在风中优雅地舞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这场盛大而无声的交响乐。
苏槿汐被眼前这神跡般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江怀瑾的衣袖。
江怀瑾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站在她身后,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在漫天舞动的极光下,在旷野猎猎的风声中,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看,它来了。”
苏槿汐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怀瑾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比极光更亮的光,瞬间劈开了她的心房。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风声,落进她的心里。
“汐汐,我想给你一场全世界最浪漫的求婚,用尽我所有的用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在这样天地为证的时刻,在这样壮丽无边的神跡面前。
绚烂的极光映在她含著泪光的眼眸里,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苏槿汐猛地转过身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冰冷的空气,滚烫的嘴唇。
这个吻,在变幻莫测的极光下,是她无声的应答。
是她能想到的,对这个郑重承诺的,最热烈的回应。
不远处,被他们彻底遗忘在三脚架上的相机,正开著延时摄影模式。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永恆的一幕。
光芒舞动的夜空下,两个紧紧相拥亲吻的剪影,定格成画。
许久。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这个吻才终於结束。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鼻尖縈绕著彼此的气息和冰岛冷冽的空气。
江怀瑾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抚过她微红的脸颊,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把人溺毙。
“所以,你同意我『预定』你了吗,苏小姐?”
苏槿汐又羞又喜,只是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烧得发烫的脸,深深埋进他带著冰雪气息的胸膛里。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预定成功了,江先生。”
他收紧了手臂,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人再没说话,只是相拥著抬起头,继续看完了整场天空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