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低沉又清晰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
    在苏槿汐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滚烫的涟漪。
    这人怎么总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最要命的情话。
    苏槿汐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连带著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猛地鬆开他的手，快走几步跑到前面去，假装被河边的景色吸引。
    江怀瑾噙著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著河岸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苏槿汐感觉自己的脚踝开始发出抗议的酸痛感，才终於停下脚步。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耍赖似的揉著自己的脚腕。
    “走不动了。
    “一步都走不动了。”
    江怀瑾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家坐满了人的露天咖啡馆。
    那家咖啡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色的遮阳棚微微褪色，藤编的椅子和圆形的白色大理石桌子错落有致地摆在人行道旁。
    “去那里歇歇脚？”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苏槿汐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
    “好呀。”
    十分钟后，两人在左岸这家歷史悠久的老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下。
    侍者为他们点上了一杯热拿铁，一份刚出炉的苹果派。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醇香和黄油酥皮的甜香。
    苏槿汐用小叉子挖了一勺还冒著热气的苹果派，送进嘴里。
    酸甜的苹果果肉和肉桂的香气在味蕾上化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江怀瑾没动自己面前的咖啡，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眯著眼看著街景。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遮阳伞的缝隙，在他英挺的鼻樑和分明的下頜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里，慵懒又迷人。
    苏槿汐悄悄地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假装在低头回復消息，手指却飞快地点开了相机应用。
    镜头对准了那个沐浴在阳光里的男人。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响起。
    她心里一阵窃喜，正准备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毁灭“作案证据”。
    一只手却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江怀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
    他嘴角噙著一抹洞察一切的笑意，眼睛里满是揶揄。
    “怎么偷拍啊汐汐？”
    苏槿汐一脸心虚，慌忙把手机往桌子下面藏，嘴上还在做著最后的抵抗。
    “谁拍你了！”
    “我……我在看新闻！”
    江怀瑾挑了挑眉也不戳穿她，鬆开手，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
    在苏槿汐还没来得及鬆口气的目光中，他也拿出了自己的相机。
    镜头直直地对准了她。
    苏槿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要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对著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快门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江怀瑾居然开启了连拍模式。
    “啊！”
    苏槿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去挡自己的脸。
    她整个人在椅子上笑作一团，左躲右闪，试图逃离他的镜头。
    “不许拍了！都是丑照，我都还没摆姿势呢。”
    她越躲，他就越来劲。
    手机镜头跟著她的动作移动，快门声就没停过。
    他还一边拍一边笑，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別躲啊。”
    “这张捂著脸的也挺可爱。”
    “这张笑著求饶的也不错。”
    “这张瞪我的，嗯，可以当表情包。”
    整个咖啡馆的客人都被他们这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
    邻桌几位优雅的法国女士看著他们，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苏槿汐又羞又恼，最后实在没力气了。
    她气喘吁吁地趴在桌子上，举手投降。
    “停战！停战！”
    “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江怀瑾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相机，他看著趴在桌上，头髮都有些乱了的苏槿汐。
    苏槿汐抬起头，气鼓鼓地控诉他。
    “快刪掉！听见没有！”
    “把我拍得那么丑！”
    “不刪。”
    他乾脆利落地拒绝，隨后当著她的面，开始一张张地翻看刚才的“战利品”。
    照片里的她，有的因为惊慌而瞪圆了眼睛。
    有的因为躲闪不及而笑得齜牙咧嘴。
    有的捂著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每一张，都生动得不像话。
    “哪里丑了？”
    他把一张她用手背捂著嘴笑的照片放大，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张就很好看。”
    苏槿汐看著照片里那个毫无防备，笑得一脸灿烂的自己，也是微微恍惚。
    “反正……反正丑照不许留著，好看的留著！”
    她假装不在意，忽然伸手就想去抢。
    江怀瑾手腕迅速一抬，轻鬆躲过。
    “想让我刪掉也行。”
    他的目光落在她还藏在桌下的手机上。
    “用你偷拍的那张来换。”
    苏槿汐愣住了，看看他手机里那一堆自己的“丑照”，又想了想自己手机里那张堪称神图的偷拍。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
    但她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谈判的资本。
    苏槿汐娇哼一声，假装无奈地点开相册，把那张照片调了出来。
    江怀瑾也把自己的相机递了过去，两人交换了彼此手机里的“证据”。
    照片里，他靠在椅背上，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神情放鬆而安逸。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张照片里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而苏槿汐则看到了自己的一百种“丑態”。
    她一边划拉著照片，一边小声嘀咕。
    “这张好傻。”
    “呀，这张眼睛都笑没了。”
    “江怀瑾你太过分了！”
    她嘴上抱怨著，可看著照片里那个鲜活灵动的自己，又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最后，两个人看著照片里对方的样子，相视一笑。
    之前那点小小的“战爭”硝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江怀瑾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苏槿汐偷拍的那张照片通过蓝牙传给了自己。
    然后，他把苏槿汐手机里那些“丑照”全部选中。
    在苏槿汐期待的目光中，他按下了发送键，把所有照片都发给了自己。
    苏槿汐只能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地掐了一下。
    他笑著“嘶”了一声，也不躲，任由她发泄。
    闹够了，他才把自己的手机支在了桌角的糖罐上，调整好角度。
    镜头正好对准了他们两人。
    “你干嘛？”
    苏槿汐警惕地问。
    “记录一下。”
    江怀瑾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语气理所当然。
    “我们vlog里，最甜的一段素材。”
    他说著將她的手拉到桌子底下，与她十指紧扣。
    阳光正好，咖啡已经微凉。
    两人手牵著手，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晃动著。
    谁也没有再说话，都在享受著这份属於巴黎午后，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愜意与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