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抱著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走上台时,那束暖黄色的聚光灯安静地打在舞台中央的高脚椅和立式话筒上。
他坐上椅子,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又往前挪了大约十厘米。
江怀瑾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试了一个和弦。
清亮的琴声在巨大的宴会厅里传响,余音迴荡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等待声音彻底消散。
台下原本还有的细微交谈声,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低著头,始终没有抬眼看台下,直到他的手指重新放上琴弦。
第一声分解和弦响起来的瞬间,温暖缓慢,带著一点民谣的调子,像傍晚穿过窗帘落在木地板上的光。
苏槿汐坐在台下,后背贴著柔软的凳子椅背。
她自然认出来了这是苏锦越麻烦江怀瑾献唱的歌曲,她在国贸平层的录音室里,隔著玻璃门听到的那一段。
他反覆弹了一整个下午,每次弹完都在五线谱本上记几笔的那一段。
苏槿汐想要凑近一点观看,隨后便朝著台上的侧方走去。
江怀瑾此时终於抬起头,凑近话筒,开口唱了第一句。
“他將是你的新郎,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不太一样,唱歌时气息更稳,尾音收得更乾净。
“他的一切都將和你紧密相关,福和祸都要同当。“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原本举著手机录像的人,也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隔著屏幕录下来的声音,远不如现场听得真切,乾脆不录了,专心致志地听。
“她將是你的新娘,她是別人用心託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的一生加倍照顾对待,苦或喜都要同享。“
他唱到副歌。
“一定是特別的缘分,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声音里染上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找幸福的可能。“
追光灯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扫到第一排的苏景珩时,他正低著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镜框摘下眼镜。
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又迅速戴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以为自己动作够快,没人看见,但是身旁的江启瑜可是看到了。
看到后的江启瑜也没揭穿他,只是微微抬起酒杯,继续欣赏著自己儿子在台上的演出。
台上,苏锦越紧紧握著江沅寧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看著彼此交握的手指。
江沅寧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台下,姜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下了头。李瑾宣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姜芸接过来,轻轻压在眼睛下面,肩膀在轻轻地抖动。
江启瑜坐在座位上,身体一动不动。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要处处时时想著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苏槿汐此时已经走到在台侧方暗处,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墙壁。
两只手在身前交握著,手指不自觉地用著力,目不转睛地看著台上的江怀瑾。
江怀瑾坐在暖色灯光下,手指在琴弦上从容地走动著,在眾人的目光下继续弹唱著歌曲。
他唱到倒数第二句时,目光朝著站台侧方的方向,轻轻地瞥了一眼。
苏槿汐也忍不住抬头看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了一剎那。
江怀瑾勾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后,將自己的情绪沉入在歌曲中。
直到整首歌曲弹唱完了之后,台下的观眾也沉浸在歌曲尾声的余韵中,迟迟没有回过神。
江淮就没有立刻抬头,意犹未尽地將右手依旧按在琴弦上。
直到最后一丝尾声在宴席中迴荡著彻底消失之后消失之后,才缓缓地鬆开手。
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隨著第一个掌声响起,掌声从最后一排往舞台方向,一波一波地响起。
江启瑜也站起来鼓掌,隨后是苏景珩、姜芸和李瑾宣。
几人均是互相对望著,微红著眼眶,站在一起鼓著掌。
江怀瑾从椅子上缓缓滑下,把吉他小心地靠在椅子边,朝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他没有看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朝著台上的侧方走去。
苏槿汐还站在那里,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江怀瑾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笑道:“怎么样,这首歌。“
苏槿汐伸出左手穿过他右边的臂弯,巧笑嫣然地伸出右手捏了捏江怀瑾的脸,不吝嗇地夸讚道。
“当然唱得好听啦,你没看台下观眾们的反应嘛,小江同学。“
江怀瑾得到了她的讚美,嘴角勾了勾,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脸。
苏槿汐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些下午。
他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玻璃门那一头,指尖在琴弦上反反覆覆地跳动。
每一遍都不一样,每一遍都在找。
她垂下眼睛,声音更轻了一点。
“特別好噢,你在我这永远是最佳歌手噢。“
江怀瑾也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轻笑著开口说道:“好啦汐汐,走吧,我们先回台下再说。”
隨后江怀瑾收紧苏槿汐挽著自己的手,带著苏槿汐朝著台下走去,旁边陆陆续续来了一堆宾客想来跟江怀瑾攀谈著。
试图从江怀瑾这里获得通道让瑾瑜集团可以跟他们进行合作,江怀瑾挽著苏槿汐面带笑容一一应对著,不接受也不拒绝。
直到带著苏槿汐走到了江父江母以及苏父苏母的身边才卸下脸上的笑容,无奈地摇著头。
苏槿汐还是难得看到他这副模样,一直以来都感觉他无所不能的。
站起身揉了揉他的眉心,江怀瑾也配合著闭上眼面带微笑地享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