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高架桥上，苏景珩单手搭著方向盘开著车。
    姜芸坐在副驾，安全带勒著丝绸衬衫，一路没开口。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著。
    过了第三个红绿灯，她终於说话了。
    “老苏，我们是不是管太多了。”
    前方右转灯亮了，苏景珩打了方向，车身平稳地划过弯道。
    “丫头今天那番话.......”
    “我又不聋。”
    姜芸低头翻手机相册，划了两下停住。
    屏幕上那张照片是苏槿汐套著江怀瑾那件灰色卫衣，蹲在阳台花盆前浇水。
    姜芸盯著照片看了好几秒，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
    “我就是怕她吃苦。”
    苏景珩瞥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把视线收回路面。
    “那臭小子……还行。”
    从苏景珩嘴里挤出这三个字，姜芸抬头看他。
    姜芸没接话，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你刚才走的时候，那张黑金卡是不是故意没拿？”
    苏景珩盯著前方，老脸一红。
    “忘了。”
    “骗鬼。”
    他没反驳，嘴唇抿了一下，算是默认。
    另一辆车里，李瑾宣从纸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一圈一圈往下剥著。
    橘皮的清香在车厢里散开，她掰下一瓣递到江启瑜嘴边。
    江启瑜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才开口。
    “那锅汤，费了心思。”
    “你夸汤还是夸人。”
    “夸人也行。”
    他单手转了下方向盘道：“比我年轻那会儿强。”
    李瑾宣笑出声，又掰了一瓣塞他嘴里。
    “汐汐我很满意，看来这两孩子对自己的生活没有问题。”
    江启瑜没马上说话，嚼著橘子，吞咽下后温声道：“以后少往那边塞东西了。”
    “好。”
    李瑾宣把剩下的橘子放回袋子，拿纸巾擦手指上的汁：“其实早该这样。”
    晚上九点，四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亮了。
    那个叫“亲家交流”的群，建了一个多月，消息总共没超过二十条。
    九成是李瑾宣发的天气预报和养生连结。
    姜芸先冒了泡。
    “以后给孩子们送东西，先问一声需不需要吧。”
    李瑾宣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
    苏景珩打了一行字：“让年轻人自己折腾。”
    群里安静了十秒。
    江启瑜也同意：“统一战线。”
    姜芸发了个齜牙笑的表情。
    西山別墅里，苏槿汐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脚翘在茶几边缘。
    她打开家族群翻了翻，从下午到现在，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你看。”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他蹲在黑胶机前面挑唱片，抬眼看著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
    “看来有效果了。”
    “我怀疑他们背著我们搞了什么秘密协议。”
    “大概率。”
    苏槿汐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面，如玉般的小腿晃来晃去。
    “我刚才说那些话，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嫌弃他们？”
    江怀瑾把一张唱片放上转盘，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当然不会了。”
    她把脸埋进靠垫里闷了两秒，再抬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了。
    “今天做了多少道菜？”
    “十五道，加那盘虾球十六。”
    她用指尖戳了戳他大腿：“累不累。”
    他抬起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在在酸胀的穴位上。
    “值得就好，你也累坏了吧。”
    苏瑾汐嘟著嘴：“哪有你累。”
    隨后她坐起来凑到他跟前，把他右手翻过来摊开。
    江怀瑾的指腹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一道是切菜磨出来的茧口，另一道是热油溅上去烫的水泡印子。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拇指慢慢蹭著她的指节。
    “汐汐。”
    “嗯？”
    “今天是第一次在这个家做饭。”
    “以后还有很多次，过年、生日和纪念日。”
    他停了一下：“这个家，由我们共同呵护。”
    苏瑾汐闷闷地回应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窝里。
    院子外虫鸣一阵一阵的，屋里只剩下唱针划过沟槽的沙声和身边人平稳的胸腔起伏。
    第二天，江怀瑾收到姜芸的微信。
    “谢谢你照顾我家丫头，以后有需要隨时找阿姨。”
    他截了图发给苏槿汐，她回了一个心形符號。
    紧接著李瑾宣也发来消息：“下周有空吗，回家吃顿饭？”
    江怀瑾回了好的妈，放下手机看向旁边。
    苏槿汐坐在琴凳上，指尖搭在黑白键上面，弹著一段轻快的旋律。
    “妈约我们下周回去。”
    她手没停：“去，我顺带给阿姨弹首曲子。”
    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落在钢琴漆面上。
    苏槿汐换了个调，旋律从大调滑进小调，最后落在一个意犹未尽的悬音上。
    江怀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著五线谱本子，铅笔跟著她的旋律记了几个音符，停下来。
    他站起身偏过头看她，暖光把她半边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纤细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嘴角微微翘著显现出此时身体主人的愉悦心情。
    他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合上本子，重新拿起笔。
    窗外梔子花的香气一股一股涌进来，琴声从书房漫到客厅，漫到院子里。
    苏槿汐弹完最后一个和弦，转过头发现他盯著自己。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嘛？”
    “貌美如花嘛。”
    她娇嗔一声，红著小脸伸手去抢他的本子：“写什么了，给我看看。”
    他把本子举高，眼前的女孩没辙了，乾脆整个人扑过来掛在他肩上。
    惯性让江怀瑾往后滑了两寸，他一手揽住她腰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把本子藏到身后。
    “不给看。”
    “小江同学你现在不乘了”
    苏瑾汐鼓著腮帮子瞪他，他低头將脸贴近，用高挺的鼻樑在她的琼鼻上蹭了蹭安抚著。
    苏瑾汐轻哼一声，將头埋低，给了江怀瑾一记头槌。
    江怀瑾闷笑一声，看著怀里娇俏的女孩，环抱著她享受著此刻的安寧。
    过了一会，苏瑾汐从他怀里慢慢滑落，重新开始弹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