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江怀瑾把签收单递迴去,朝搬运工点了下头。
“东西先放客厅吧。”
按摩椅、投影仪、丝绸睡袍、进口床品,纸箱一只只搬进来,客厅快变成仓库了。
搬运工走后,她踢了踢脚边的箱子。
“今天家宴的事还没解决,东西又来一批。”
江怀瑾没搭话,拎起车钥匙从玄关柜上摘下来。
“走吧。”
“去哪?”
“买菜。”
苏槿汐愣了一拍,隨即抓起外套跟上。
周六下午一点,江怀瑾把车开进城里那家老菜市场。
他在这儿有几个固定摊位,卖鸡的老板娘远远看见他就招手。
“小江来啦,今天要什么?”
“三只老母鸡,要散养两年以上的。”
老板娘利索地从笼里捞鸡,边捞边朝副驾看了一眼。
苏槿汐戴著棒球帽坐在车里,手里捏著张a4纸。
江怀瑾买完鸡又去隔壁要了四根猪棒骨,转头进乾货区称了金华火腿和乾贝。
苏槿汐每隔几分钟就在清单上打个勾,划掉一项报一项。
“松茸买了没?”
“下一站精品超市。”
“鲍鱼呢?”
“冰箱里有,昨天到的货。”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光是熬高汤的原料就装了三大袋。
回到西山別墅,江怀瑾蹲在冰箱前分区放置。
苏槿汐蹲在地上帮他拆包装袋,直到三层冰箱塞得齐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我现在相信你能餵饱两家人了。”
他把最后一盒松茸放进保鲜层,关上冰箱后:“开水白菜的高汤得今晚开始熬,明天一早才能用。”
傍晚六点,鸡骨架和棒骨下了锅。
水烧开后浮沫翻涌,江怀瑾拿著漏勺一遍遍撇,灶台上方的抽油烟机嗡嗡转著,骨香味一点点从锅里钻出来。
苏槿汐搬了把小凳子堵在厨房门口,膝盖上摊著笔记本,铅笔头咬在嘴里。
她在纸上画方桌圆桌,写名字划箭头,涂了又改。
“你姐坐哪边?”
“隨便,她不挑。”
“你大伯呢?”
“离我爸远点,他俩凑一起就聊晶片聊到散席。”
苏槿汐把大伯的名字从主桌挪到侧桌,犹豫了一下又把苏锦越放到江沅寧对面。
她咬著笔帽想了想,在两人中间画了条虚线。
座位表改到第三版,她举起笔记本冲厨房晃了晃。
“你看,主桌两家父母加我们,侧桌长辈和哥哥姐姐。“
“小朋友那桌靠窗,方便跑出去院子玩。”
江怀瑾点了下头:“挺合適。”
高汤咕嘟了半小时,整个厨房瀰漫著浓郁的骨香。
苏槿汐合上笔记本溜进来,凑到锅边深嗅讚嘆道:“好香。”
她拿了一个柜子里的碗,想盛一口尝尝。
江怀瑾一手揽住她的腰往后带了一步低声道:“誒?小馋猫,明天才能喝,现在是半成品。”
她皱著琼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被连推带哄地架出了厨房。
晚上八点,两人在客厅地毯上铺了条薄毯。
茶几被推到一边,上麵摊著座位图、菜单,还有一份苏槿汐手写的“亲戚攻略”。
a4纸上画了格子,每一格填著一位长辈的名字,后面跟著三栏:忌口、脾性、爱聊的话题。字跡工整,偶尔有涂改。
“我三姨婆爱吃甜口不吃辣,你小叔只喝白的不碰红酒。”
江怀瑾拿起那张表看了两遍,指尖点著几个名字默念。
“你小姑家那个表弟,几岁?”
“七岁,皮得很,上次家宴把桌布扯下来了。”
“菜单里加一道炸虾球,小孩子都爱。”
苏槿汐在菜单末尾添了一行,抬头看他。
“你想得真细。”
他没接这句,把表格放回茶几,拿起菜单又过了一遍。
苏槿汐咬著笔帽,犹豫了一下。
“其实明天我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
“就是……谢谢爸妈那些话,但也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有点不確定,侧过脸看他:“你觉得会不会太直白了?”
江怀瑾把茶几上的纸张推到一边,伸手把她拉近了些,让她靠著自己的胸膛。
“总归要说的,不然实在是苦恼了,等他们吃饱了再说,效果好。”
她噗嗤笑了。
“所以你负责让他们吃饱?”
“我负责让他们吃到不想走,你负责让他们走的时候心里舒坦。”
苏槿汐抬起手指在空中比划,斟酌著措辞跟江怀瑾交流著,江怀瑾微微偏头,在她额角轻轻印了一下。
十点半,高汤熬了四个多小时,汤色从浑浊慢慢变清,泛著浅浅的白。
江怀瑾起身去厨房调小了火,苏槿汐跟在后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今晚要守著这锅汤吗?”
“再熬两小时关火燜一夜就行。”
她拽住他袖口往外拉。
“那你早点来睡。”
洗过澡出来,苏槿汐穿著丝绸吊带睡裙坐在床沿,毛巾搭在肩上,长发湿漉漉贴著后背。
江怀瑾从浴室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去把毛巾接了。
“转过去。”
她听话地背对他,他一缕一缕把她的头髮分开,毛巾裹著发尾轻轻按压。
“紧张吗。”
“有一点点。”
“我在呢。”
她回过头,湿发散在肩上,几缕贴在精致的锁骨上。
他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拿著吹风机给她吹乾头髮。
苏槿汐钻进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说了一句。
“江怀瑾你说话怎么老让人心跳加速。”
“天赋。”
“不害臊。”
他笑著伸手关了灯,苏槿汐的慢慢陷入梦乡中。
凌晨,江怀瑾掀开被角下床,厨房里汤锅还在小火咕嘟,他掀开盖子看了眼。
高汤已经呈浅琥珀色,他捞出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后,把火拧灭,盖上盖子。
路过臥室门口,里面传来苏槿汐翻身的窸窣声。
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伸向他那侧的空位,手指微微蜷著。
江怀瑾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转身回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明天要用的鲍鱼和松茸,摆在砧板旁边解冻。
备忘录里的待办事项还有一长串,他坐在吧檯凳上逐条过了一遍。
此时手机屏幕亮起,苏景珩发来消息。
“明天几点到?需不需要我让人先送点酒过去。”
江怀瑾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叔叔早点休息,酒我备好了。”
江怀瑾锁了手机搁在檯面上,砧板旁边的松茸表面已经凝出细密的水珠。
他拿起一朵放在鼻端闻了闻,新鲜的泥土气混著菌香。
窗外天色还沉著,院子里的梔子花在夜风里微微摇晃著。
厨房里砧板上的松茸安安静静躺著,都在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