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朝不远处的原野管家抬了抬下巴。
原野管家推著那辆熟悉的奖品推车走过来。车上放著几颗大桃子,金红色的果皮在阳光下像抹了一层蜜。
个头虽比不上那颗超级桃王。
但也足够让周围几个部员的眼睛同时亮起来。
“柳君、小泉君,获胜奖品。”望月凌拿起两颗桃,一颗递给小泉,一颗递给柳莲二,“虽比不上桃王,也是顶级的品质。”
柳接过桃子,微微頷首,把桃子放在自己网球包旁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转身就朝切原和丸井的单打场地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参与奖。”望月凌又从推车上取出一颗同样饱满的桃子递给青山。
青山接过来的时候双手都在抖,低头看了怀里那颗桃子半天,然后抬起头朝著他咧开嘴,小声道谢。
他抱著桃子跑回立海大的队伍,脚下踩到草皮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旁边的浦山椎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最后一个参与奖,管家递给望月凌。
望月凌托著那颗桃子走到围网边。真田正靠著围网,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的呼吸已经平復了,攥紧的拳头已经鬆开,但肩背的肌肉还是绷著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弦一郎。”望月凌把桃子递过去,语调变回了平时的轻快,嘴角翘著一点俏皮的弧度,“骂归骂,桃子还是要吃的。”
那语气跟刚才当眾把真田骂到无地自容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真田沉默著接过桃子,果皮触到掌心的感觉,比他想像中要沉一些。他低头看著那颗桃子,甜香縈绕鼻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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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桃是我小时候种下的树上结的。”
望月凌把手收回口袋里,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每一颗桃子都甜,小时候外祖父老说每年都桃子都是我俩的约定。”
他偏头看著真田,嘴角翘著的弧度里没有了刚才的锋利,只是淡淡的,“知道了不足才能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是。”
骂得狠,却也给足了体面与安慰。
真田抬眼,撞进望月凌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嘲弄,没有轻视,只有冷静的期许。
他心底瞬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羞愧、恼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他清楚,望月凌的批评没有过多的恶意,是在逼他正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缺陷。
真田微微頷首,把桃子抱在怀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警示。
“多谢。”
“我会正视的。”
望月凌唇角弯了一下,转身朝切原他们单打球场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身,朝真田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板。
“对了,合宿最后一天还有机会。到时候可別让我再说一遍『精彩』。”
真田的帽檐动了一下,他把拳头抵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那张硬朗的脸上表情还是古板严肃的,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鬆动了一点点。
“不会的。”
望月凌摆了摆手,朝单打场地走去。
真田托著那颗桃子,站在原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果皮上的绒毛轻轻压进掌心里。
他看著桃子的金红色表皮,隱隱透出里面柔软的果肉,就像某些刚刚被剥开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话。
他把那颗桃子放进自己的球包里。
放得很轻,搁在球拍的侧面,用毛巾稍稍垫了一下,確保它不会滚落下来。
小泉抱著自己的桃子回到冰帝队伍里,几个同年级的人立刻围上来。
一颗桃子被轮流摸著,嘰嘰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
“小泉!这个桃子好大!”一年级的部员踮著脚尖伸手想摸。
“別抢別抢,让我看看!”旁边更高一点的部员挤过来,头顶差点顶到小泉的下巴。
小泉被七八只手围在中间,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把桃子高高举过头顶,躲开那群想摸的爪子:“刚刚凌教练还夸我了,嘿嘿……”
“哇……”一年级的发出整齐的嘆声。
“那个桃子,能不能切开来分?”有人举起手。
“想什么呢!”小泉双手护住桃子,眼睛瞪得溜圆。
……
望月凌走回场边的教练席,场上的单打已进入白热化。
此时切原和丸井的比赛已经打到第五局,比分胶著,草地被两人的脚步踩得微微凌乱。
切原站在底线,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草叶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指节发球拋起,诡异的侧旋在空中划出刁钻的轨跡。丸井从容截击,回球短吊。
这一局里,切原不再盲目用暴力击球瞎猛衝,开始尝试逼丸井和他一起跑。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策略,拼技术拼不过丸井前辈,那就拼体能。
丸井前辈的体力是最弱的环节,只要让他累到跑不动,那些刁钻的球就打不出来。
这招確实有效。
丸井被他调动得左右奔跑,体力明显下滑。但丸井也不蠢,他用自己的截击技术不断加快回球节奏,逼迫切原在跑动中失误。
两人的对抗从单纯的技巧比拼,变成了体能和意志的消耗战。
切原刚拿下一球,喘息中透著藏不住的得意。跑动中的击球越来越顺手,他的新招已经暗自在指尖摩挲了无数次。
这一局是他的发球局。必须用那招,打丸井前辈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最后一个发球打出。球落在发球区外角边缘,弹起来之后往外旋的角度比之前几次都刁。
丸井横向移动了两步,反手挡回来,球路偏短,落在中场附近。
就是现在。
切原的瞳孔微微收缩,往前跨了一大步,身体重心压得极低,手臂和球拍形成一个极小的夹角。
嘶吼一声。
“暴乱抽球!”
手腕猛地一抖,球拍击球的瞬间,不是常规的正手抽击,而是一个极快的、带著强烈侧旋的发力动作。
网球带著不规则的旋转,如同失控的流星,狠狠砸向丸井半场。球在草地上弹起,轨跡飘忽不定,完全无法预判。
丸井的反应够快,他往球的落点移动,奋力扑救。
球碰到拍面的瞬间,手腕被震了一下。
强烈的侧旋让球在他的拍面上弹了一下之后直接弹歪了,飞出了边线。
“game,切原,5-5。”
望月凌在教练席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笔尖停在纸上,抬起头看向球场。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惊喜。
他看清了切原那个球的发力方式和球的旋转轨跡,指节发球的力学结构,被延伸到了抽球上。
不是简单的复製,是衍生。
从发球到抽球,发力点从手指延伸到整个手腕和前臂,球的旋转更强烈,弹跳更不可预测。
两周……就两周。
在被要求不能使用恶魔化的限制下,他没有去抱怨,也没有原地踏步,而是自己找了个新的方向往前冲。
小海带,还真是每次都能让人意外。
他重新拿起笔,在教练板上记了一行字。然后停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个小小的星號,他给特別值得关注的绝招打好標记。
但这招还不是完美的。
望月凌微微偏头,视线追著切原的动作。刚才那一球,旋转是够强的,但落点控制还有些飘。
如果是完成版,这个球落地之后的弹跳应该更贴地,而不是往外弹那么高。刚才那个高度,反应快的选手,还是有机会救到的。
比如说,切原现在的对手——丸井文太。
球场边一片譁然。
场边的立海大普通部员们比外校的还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
“餵你看到了吗?那个球落地之后是斜著弹的?!”
“这怎么可能接得住?谁打得回去?”
一个二年级的立海大部员张著嘴,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他这两周不是去医院调理去了?怎么还有时间练新招?!”
“我怎么知道。”被撞的人咽了口口水,视线根本没从球场上移开,“但这一球以前从来没见切原打过。”
柳在场边,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数据脱口而出。
“不规则旋转击球,落点偏差率70%,草地赛场適配度90%,完整版可压制绝大多数预判型打法。”
冰帝这边的普通部员和正选们也都在看著。
忍足推了推眼镜,低声对身旁的跡部说:“切原这个暴乱抽球,如果练成了在草地场確实很有优势。球基本不弹跳,对手的网前截击很难发挥作用。”
跡部点了点头,抱著胳膊,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讚嘆:“啊嗯,切原作为立海大的王牌,確实够格。”
向日站在忍足旁边,红色短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个球,如果在硬地上也能打出这种效果,全国大赛的对手会头疼死。”
他扁了扁嘴,“我现在先头疼。”
球场上,切原可没时间想这么多。
拿下一局之后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海带头晃了晃,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里的兴奋快要溢出来。
这个新招他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打出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丸井前辈!看到没有!我的新招!”他隔著球网喊,声音亮得像夏天树上的蝉。
丸井站在对面,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震了一下的手腕,甩了甩。
然后他抬起眼,吹了个泡泡。
“哦,还不错嘛。”
语气轻描淡写,但嘴角的那点笑意骗不了人。
“再来!”
接下来的对决更加激烈。
切原把这记新招当杀手鐧,每次抓到节奏就用。第三次使出暴乱抽球的时候,角度更刁,侧旋更猛,落点直奔死角。
丸井在球弹起的瞬间没有急著挥拍,他多等了零点几秒,等球的弹跳方向完全確定之后。
手腕一转,球拍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切进球的侧旋轨道。
切原调整了站位,反手挡回来,球路偏短。
丸井等的就是这个。
他往前跨了两步,球拍轻轻一推,球擦著网带落到切原的场地里,弹了一下就贴著地面往外滚,根本没法救。
“走钢索。”
丸井站稳身形,吹了个大大的泡泡,语气自信张扬。“怎么样,天才的截击,厉害吧?”
“破解了!”
场边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丸井这个球还是让不少冰帝的部员瞪大了眼。那球几乎是完全沿著网带走了一截才滚到另一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好厉害的特技!”场边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冰帝的队伍里,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视线跟著球的轨跡走完,自言自语般说了句:“这手感,真是够漂亮的。”
“丸井破切原那个回球,他把侧旋的判断时间压缩到最低了。”
“不止。”
跡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篤定,“他不是在等球弹起来之后判断,他是在球弹起来之前就已经预判了方向。切原的绝招不完美,发力时手腕的角度被看穿了。”
“真正厉害的截击高手,靠的是瞬间反应和手感直觉,丸井去年全国大赛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几个的目光全部聚在丸井身上,不得不感嘆:立海大能稳居王者宝座,真的是挑不出一丝短板,名副其实啊。
望月凌看著球场上两人,没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拿起笔在教练板,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写著球场上两人的不足及改进方向。
接下来的几球,丸井用走钢索和撞铁柱连续得分。
他的网前截击在这场比赛里几乎没有破绽,每一次时机判断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切原跑动越来越吃力,但每一球都咬牙追上去,回球的质量始终没有掉。
“还有一球。”
丸井把球拍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吹了个泡泡。
最后一球,切原的发球被丸井借力打回来,落点卡在切原反手位死角。他拼尽全力追过去,单脚小碎步在草地上发出咯咯的响声。
球拍碰到球了,但力度没控制住,回球飞出了边线。
裁判的哨声响起:“game,丸井,6-5。”
切原垂著肩,蔫蔫地低下头,海带头耷拉著,满是沮丧。
望月凌又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看著切原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就没有掉下来过。
跡部瞥了他一眼,端著红茶的杯子已经见底了。
“你那个慈父看孩子的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不能。”望月凌头也不抬。
跡部无语的把杯子搁在桌上,放弃了。
场边,丸井把球拍搁在肩上,走到网前,低头看著弯著腰喘气的切原。
“赤也,你今天一次都没恶魔化。”
切原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从下巴滴进草地里。他的呼吸又沉又急,黑色的捲毛一丛一丛地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听见丸井的话,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汗,但眼睛里的红晕只有运动后的正常充血。
“部长说不能用。”
他的声音还带著喘息,但每个字都认真得不得了,“我答应了的。”
丸井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在切原汗湿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我的大桃子,分你一半。反正那么大,我一个人吃不完。”
切原愣了愣,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丸井前辈,下次我一定会贏。”
“知道啦知道啦。”丸井已经转身走了,抬手往后摆了摆,“天才可不是那么好打败的!”
场边的慈郎早就激动得差点翻过围网:“文太贏了!!!贏了!!!不愧是我偶像!!!看到没有桑原,看到没有!走钢索!最后一球又是走钢索!!!天才文太!!”
桑原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围网上拉下来,表情无奈又好笑:“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这两人站一起的奇怪组合,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懒得去琢磨了。
切原攥著球拍蔫蔫地往场边走。
球拍尖拖在草地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痕跡。
现在的切原赤也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虽然没有输得太惨,但输了就是输了。
输了就不能挑战望月前辈,吃不到那颗巨桃,还要接受前辈“关爱”的点评。
经过教练席的时候,一双运动鞋停在他的视线里。
他还垂著脑袋,头顶就被一只手覆住了……那只手比丸井的大,力道很轻,掌心温热,在他湿湿的捲毛上揉了揉。
切原抬起头,对上瞭望月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责备,反而带著几分骄傲。
“赤也,今天打得很好。”
望月凌收回手,语气平和,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示意他坐。
切原吸了吸鼻子,在椅子上坐下,球拍横在膝盖上。
“暴乱抽球成功率大概五成,还没成型就敢在正式比赛里拿出来用,这点不错。不过呢,刚才被文太破发之后,你连著两分击球角度偏了起码十五度。”
“那是因为草地太滑……”切原闷闷地开口。
望月凌挑起一边眉毛,手指轻轻敲在切原的头顶,发出清脆的一声闷响。
“还狡辩?草地太滑?文太跟你打的是同一片草地,他怎么不滑?”
切原捂住头,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望月凌的手指在记录板上点了点,继续往下说:“还有,你的体力分配不够合理。前几局拼得太凶,到后面单脚小碎步的准度直线下降。”
“你现在的打法太依赖爆发力,球路偏直白,碰上经验丰富的前辈容易被预判。”
“经验还差了点,多打几场比赛就好了。”
他说完把记录板合上,看到切原的脑袋已经快埋到膝盖上去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不过你今天忍住了四次情绪失控,这一点比你的暴乱抽球更值得夸。不愧是立海大的王牌。”
切原抬起眼睛,嘴角动了动,想问这个数字怎么算出来的。
“前辈你怎么知道是四次……”
“你每次快暴走的时候先攥左拳再攥右拳,然后扯一下衣领。我数了四回。”
切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使劲点了点头,“我会继续保持的!下次一定贏丸井前辈!”
“有志气。”望月凌轻笑,指尖轻点他的额头,“暴乱抽球的发力和重心有问题,晚上我单独给你加练。记住,你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失控,而是靠你自己。”
他站起来,朝旁边的原野管家招了招手,接过一颗桃子。
这颗桃子比刚才发给其他人的“参与奖”大了一圈,表皮是很特別的深金色,阳光下像镀了一层浅金的光泽。
桃皮上还带著一层薄薄水汽,凑近了能闻到很浓的清甜味。
“这颗给你。”望月凌把桃子递到切原手里,俯身凑到他耳边,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的,“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肯定比文太那颗甜。別告诉他。”
切原捧著那颗黄金桃,怔了一瞬。
然后他整张脸都亮了。不是那种“要贏”的亢奋,是小孩收到意外礼物时最真实的开心。
他抱著大桃子,看看望月凌,又低头看看桃子,再看看望月凌,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谢望月前辈!”
旁边的人也开始起鬨。
“切原行啊,输了还有奖品。”
“还是教练亲自挑的呢。”
……
切原被夸得耳朵发红,抱著桃子的手收紧了一点。虽然不能挑战前辈,吃不到那颗桃王,心里还是在滴血。
但是他看了看怀里的黄金桃,闻著那股甜香,心情莫名转好了。
他抱著桃子,缩到角落,团成一团。大口啃了起来,化悲愤为食慾,吃得一脸满足。
丸井凑过来,得意地扬下巴,“凌教练,我打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天才?”
望月凌失笑,点头认可,指尖点了点他的球拍。
“文太,你的网前截击依旧顶级。走钢索在草地的控制精准度很高。不过,体能短板还是老样子,单打防守漏洞太多。”
“技巧太花哨,偶尔会忽略战术,进攻穿透力不够,持久战完全吃亏。记得改进。”
丸井立刻收敛得意,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我会加强体能训练的!”
他接过望月凌递来的巨桃,抱在怀里,远远看到切原正在啃的那颗桃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颗,总觉得哪里不对。
“凌,赤也那颗桃子,怎么看起来比我的还大一点?”
“错觉。”望月凌面不改色。
“顏色好像也更漂亮。”
“光线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