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的问题根源不是技术,是他傲慢的性格。
他把双打当成一打二的单打,眼里只有球和对手,没有队友。搭档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人,帮他填位置的。
他根本没想过双打的核心是两个人互相补位、创造机会。
还有他对搭档的態度。
同样是带一年级,柳是怎么对小泉的?每一球打完都会轻声提点站位,搭档失误了也只是淡淡说一句“稳住”。
真田呢?
全程沉默,偶尔吼一嗓子,眼神还带著不满。
青山那孩子基础虽然差,但不至於打得这么难看。他是被真田的冷默和不信任压垮了。
望月凌又写了几行字,把笔帽盖上。
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世看dvd里的那场日美青少年表演赛。真田和跡部被硬凑成双打组合,两个人各打各的,谁也不肯配合谁。
那场探戈舞曲的双打,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望月凌嘴角也確实弯了一下。
跡部偏头刚好看到了,眉毛挑起来,不满的敲了敲座椅扶手。
“你笑什么?本大爷的观点哪里招笑了?”
“没有啊。”望月凌抬头看他,眼底还带著点笑意,“我觉得大爷你,说的很对。”
跡部盯著他看了两秒,眉梢还挑著,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望月凌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侧过身看著跡部,“景吾,如果你去和真田打双打,会打成什么样?会不会也打成他现在这样?”
跡部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痣,“哼”笑了一声。
“本大爷才不会打出这么不华丽的双打。”
望月凌看著对自己双打相当自信的跡部,忽然愣了一瞬。
跡部的双打其实还不错,作为部长,他配合谁都能很快適应,也知道双打要互相成就。
相比之下,真田这个副部长就差远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跡部看他没说话,皱了皱眉。
“没什么。”
望月凌收回视线,笑了一下,装模作样地点头,语气轻挑,“就是回想了一下部长大人双打的英姿。刚刚仔细想了下,觉得大爷打出来的球肯定华丽,一定不会像这样的。”
跡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啊嗯,算你有眼光。”
跡部看他的教练板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偏头问了一句:“本大爷的观点你听过了,你看了这么久,对场上这组对决有什么看法?”
他问这话的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望月凌余光扫到周围一圈人。
忍足站在跡部身后,耳朵都快伸到他嘴边了。向日踮著脚尖,凤长太郎攥著球拍,连樺地都微微偏过头。
立海大那边呢……
仁王靠在柳生身上,狐狸眼眯著,但耳朵竖得笔直。柳生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丸井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了,桑原站在他旁边,脑袋微微往这边偏。切原直接放弃看比赛,整个人转过来盯著望月凌,眼睛亮得发光。
立海大的普通部员们更是夸张,几乎將他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身体也歪得厉害。
望月凌收回视线,故意咳了一声。
所有人嚇得全部缩了回去。
忍足转过身去扶眼镜;仁王低头玩小辫子;柳生挺直脊背看球场;丸井重新开始嚼口香糖;切原猛地转头看球场,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安静了一分钟,然后那些耳朵又悄悄竖起来,依旧伸得老长。
望月凌看著这群人,笑了笑。他把笔帽重新盖上,在训练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跡部刚才说的,大部分都比较中肯。”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听得清楚。
忍足推了推眼镜,往前挪了半步。仁王乾脆不装了,直接转过身来看著他。
“先说真田这一组。”
望月凌把笔在训练板上继续点,“问题多得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
立海大的人面面相覷。
“他全程把双打当成单打在打。自己一个人猛衝猛打,搭档站在场上就是个摆设。”
望月凌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扎在点子上,“他和青山站在同一个半场,另一侧半场完全是空的。柳只打了三拍斜线球就拿了不止一分。”
“这就像守城,城门关得严严实实,城墙却塌了一半,敌人不用攻城,绕过城门就行。”
“这可不可笑?”
仁王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柳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还有他对搭档的態度。”
望月凌没看任何人,继续说,“青山紧张得手都在抖,他全程一个字都没有。一年级搭档本来就容易慌,他倒好,吼一嗓子,人家更不敢动了。”
“青山整场都在犯同样的错,接发动作不对,截击拍面角度太大,真田一次都没纠正过。”
“他不是教练,但他是搭档,连基本的引导都没有。”
“带孩子不是这么带的,孩子饿了你吼他,他是能吃饱还是能长高?”
“一个三年级,还是队伍的副部长,把一年级学弟逼得手足无措,很威风吗?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痛处,语气平淡,却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立海大部员脸色微变,却没人反驳。这些问题他们心里清楚,却从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还有刚刚那局真田的绝招。”
望月凌摇了摇头,“第三局在不熟悉的场地,多次连续使出绝招,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步法没站稳的情况下,在草地场上用瞬移式击球,脚底打滑,球拍挥空。”
“就像穿著皮鞋去滑冰,明明刚站稳,下一秒就非要跳个三周跳。”
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抽搐了一下。切原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丸井嘴里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
“青山的问题也不小。”
望月凌话锋一转,主打一个谁都不放过,“他紧张过头了。越紧张手越僵,移动越慢,发力越不对。但他的问题有一半是被搭档嚇出来的。真田如果不改自己的態度,青山也打不好。”
“不过青山有一点值得说,他在这三局里的几次截击,想法是对的,只是技术没跟上。”
“再说柳这一组……”
望月凌说了个开头就停了,把笔从手里放下,扫过周围眾人好奇的脸。
故意端起桌上的冰茶,姿態优雅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柳前辈那一组倒是怎么样?前辈,你快说呀!”切原看他慢悠悠的样子,急的不行,抬手抓了抓蓬鬆的捲髮,恨不得帮他把茶全部灌进去。
望月凌被他抓耳挠腮的模样逗笑,也不故意逗他们了,清了清嗓子,继续。
“小泉打得不错。基础扎实,执行力强,柳指哪他打哪,全程没出什么大错。一个外校的一年级生,能和立海大的参谋搭档成这样,说明他赛前做了功课。”
“但柳的问题,比他搭档的要多。”望月凌的目光落在球场上的柳莲二身上。
丸井听著他这么说,嘴上的泡泡被他吹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就直接问了出来。
“莲二,不是打得很好吗?他和冰帝那个一年级的双打也算合格,他有什么问题?”
他的疑问刚好也是冰帝、立海大其他人的疑问。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赛打到现在,柳那一组打的不错,没什么大问题,甚至说配合的相当默契。
双打打成这样,还不满意吗?!
“柳的数据网球在双打里確实很好用。预判精准,调度到位,全程压制。”
望月凌拿起笔在指尖灵巧的转动,不急不缓的解释他们的疑问,“但……他太依赖数据了,缺乏临场变通。”
“刚才第二局,真田忽然打出一个完全不按规律的抢攻,柳前几球还在死记数据,反应慢了,分全丟了。”
“还有他和搭档的配合。”
“小泉稳是稳,但柳太放心他了。”
“有一球小泉守住了他那侧,柳就完全不再补防那边。这次没出问题是因为小泉稳,但如果他那一拍没接住呢?”
“过度信任搭档也是一种风险。”
“双打场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区,每一球都要做好补位的准备。还有明明发现小泉站位偏差,不纠正。”
“双打需要的是明確指挥,不是温和陪伴。”
一席话落下,全场寂静。
毒是真毒,准也是真准。
短短三局,所有人没看清的细节,全被他一一揪出,剖析得淋漓尽致。
仁王眼底的玩味褪去,多了几分认真;柳生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讶异;丸井停下吹泡泡的动作,看看柳又看看望月凌,咽了口口水,若有所思。
切原听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比看比赛还认真,眼睛都在发光。
“前辈!你就看了三局,就连搭档之间的配合漏洞都看出来了。好厉害!”
望月凌被拍马屁有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看了眼场上仍旧“一面倒”的双打比赛,低头看了下手机时间。
他的语调骤然拔高,带著一股冷厉,“切原赤也,丸井文太。”
切原和丸井被叫名字,同时一激灵,下意识立正。
“第二场单打时间到了,去场上,热身准备。”
切原猛地回神,海带头一扬。丸井也回过神,口香糖在嘴里嚼得飞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斗志。
望月凌在身后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带著诡异的温柔。
“好好打哦,打得不好,我可是会直接开口骂的。”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咽了口唾沫。
刚才他们可是亲耳听见,这位总教练把立海两大“巨头”批得体无完肤。这会儿轮到自己上场,两人心里毛毛的。
丸井脸上掛著他標誌性的自信笑容,瞥了一眼旁边的切原,但心里也在盘算。
“呵!就算有毛病挑也是挑赤也的,我可是立海大的天才,能有什么毛病。嗯,没错。会被人看笑话的肯定是赤也。”
两人对於谁会丟脸,奇蹟般的共脑了。
切原也刚好在想这件事,瞄了丸井一眼,轻“哼”了一声。
也在心里嘀咕。
“自己可是立海大王牌,绝对不会输的,更不会被骂……丸井前辈虽然截击很厉害,但体力那么差,打到后面肯定会掉链子。
到时候被骂的肯定是他,自己可是有秘密武器的。”
他们在球场两边站定,脚踩了踩不熟悉的草地。鞋底的防滑钉在湿软的草皮上留下一小片印子。
两人,针尖对麦芒,眼神碰撞的瞬间,火药味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