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完,旁边几个原本只是有点紧张的普通部员现在的表情已经可以用“视死如归”来形容了。
望月凌靠在球场边的围网上,等柳科普完,从口袋里伸出手,给他鼓掌。
“不愧是立海大的参谋。”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是弯著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数据收集的精度和范围,都比我想像中要更扎实。”
他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双手隨意地插在口袋里,姿態懒散,但眼睛满是认真。
“別愁眉苦脸的,草地有草地的打法嘛。你们以后要是打进国际赛事,草地场可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总不能这辈子只打硬地吧?”
切原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当然要打国际比赛,就是现在也太早了点吧”。站在他旁边的柳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很淡的笑意。
望月凌停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比划了一个极短的距离。
“再说夏天到了,硬地场晒一上午就能热到煎熟鸡蛋,草地场就不会啦。虽然对技术要求会高这么一点点。”
他还捏著手指比出那个“一点点”的姿势,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让人看了想揍他。
“但草地软啊。对膝盖脚踝要好得多。你们这群小鬼还在长身体,关节坏了可別来找我哭。”
这话听著是在关心人,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加上那个欠揍的表情,怎么听都像是在拱火,让人牙痒痒。
果然,立海大那边有个二年级的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谁是小鬼。”
望月凌听见了,嘴角微微上翘,转头朝原野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推著一辆装满鞋盒的小推车走过来,鞋盒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盒盖上贴著名字和尺码。
“草地专用防滑鞋。”
望月凌朝那些鞋盒抬了抬下巴,轻描淡写,“赶紧换上。每个人都有,是定製的所以不用考虑合不合脚的问题。”
冰帝的人已经习惯了他们家代教练这种“钱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做派,默默上前领鞋。
立海大那边就不一样了。
丸井翻开鞋盒看到里面那双蓝白配色的防滑鞋,吹了个泡泡,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么多人,这得花多少钱啊。”
桑原领到了自己的鞋,憨厚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切原打开鞋盒反覆端详著里面鞋子的橡胶防滑钉,抬起头看著望月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疑问:“前辈,这又是你变出来的吗?”
“鞋厂做的。”望月凌面无表情。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们的鞋码?”
“我有你们所有人的数据。”望月凌瞥了他一眼,往他身前凑了凑,低声说,“包括你上个月买的那双运动鞋,鞋码偏大了半號我都知道了。”
切原惊讶的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柳生换好鞋站起来,推了推扁圆的眼镜,看著那一排草坪球场,忽然开口。
“凌君。这个场地……是原本就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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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望月凌站在场边,隨手把一瓶运动饮料搁在遮阳棚下的桌上,“原来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两周前定了合宿时间,我让人重新铺了草,修了排水,画了线。”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我今天早上多烤了两个可露丽”。
柳生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少年们换著量身定製的球鞋,神色莫名,心底越发篤定。这座庄园、这片草地场、这颗桃王,全都是这傢伙提前安排好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这位总教练的圈套里。
隨即生出一种不服输的执拗。
所有人换鞋的动作都快了几分,暗下决心,就算是草地场,也要拿出全部实力,绝不能被这傢伙看扁。
不就是草地吗,打就是了。
望月凌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接过原野管家递来的冰茶,靠在遮阳棚的立柱上。
“哦对了。好心提醒你们一句。”
他放下杯子,朝球场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是那种让人牙痒痒的“好心”,“草地摩擦小,球落地之后滑动多,滯空时间短,反弹高度低,对手不太好预判。所以发球上网型选手会比较吃香哦。”
他抿了口茶。
“不用谢我。”
冰帝的人面无表情。立海大的人集体沉默。
切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球上网型”这几个字,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拍,他平时打的是暴力底线,跟“发球上网”四个字八竿子打不著。
“没事。”他抓了抓头髮,给自己打气,“反正我打谁都一样。”
丸井在旁边幽幽地飘了一句:“你上次对真田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说不一样。”
几个赛场旁边,防晒棚下面摆著摺叠椅、运动饮料、毛巾、急救包。每张桌上还放了一小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鲜花,整体配置不亚於一场地区级正赛。
每片球场边上都架好了摄像头,黑色机身在阳下反著低调的光。
最中央那片球场的防晒棚下,正对著裁判椅的位置,摆著一张铺了白布的小圆桌。
桌上一只水晶托盘,上面端端正正放著那颗巨桃。
金红色的果皮在遮阳棚的阴影里依旧泛著蜜光。
比钻石还抢眼。
切原换好鞋之后每隔大概三十秒就会朝那颗桃子的方向瞟一眼。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身体自己在执行这个指令。
丸井从他旁边走过,顺著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了,看了也不会飞到你嘴里。”
眾人换好鞋,在各自场地边上活动筋骨。
有人在草地上蹭来蹭去,试鞋底的抓地力;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草皮,抬头跟搭档说“感觉比看起来更软”;有人试图小跑两步试试重心,差点滑倒,被搭档扶住之后尷尬地笑了笑。
望月凌在场边姿態愜意。分明是教练的站姿,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怎么看怎么招人恨。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试音。六片球场的扩音器同时响起一声轻微的反馈音,全员下意识立正。
冰帝是条件反射。
立海大是……反正身体就那么做了。
“桃王爭霸赛。”
望月凌拉长音调,手指在记录板上点了点,目光从板子后面越过上缘扫过所有人的脸,“比赛马上开始。我宣布第一轮,两组比赛同时进行。”
他停了一下,翻了一页记录板。
其实上面总共就写了三行字,但他翻得煞有其事。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第一场。”
望月凌抬起眼,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郎身上。那双碧蓝色眼眸里的作怪几乎要溢出来,“真田弦一郎搭档青山阳太。”
青山阳太是立海大的一年级部员,戴著一副圆框眼镜,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紧张得眼镜往下一滑,赶紧托上去,转向真田的方向,声音都在抖:“副、副部长,请多指教。”
真田弦一郎走到搭档身边,神色严肃,语气沉凝,“跟紧我的节奏,別乱。”
“对战……”
望月凌的目光移向柳莲二,唇角翘起来的弧度精確地踩在“欠揍”和“欠揍但好看”之间,“柳莲二搭档小泉良平。”
小泉良平握紧球拍,眼底满是激动,能和立海大的三巨头之一柳前辈搭档,是他从未想过的机会。
他走到柳莲二面前,鞠了一躬,语气不卑不亢:“柳前辈,请多指教。”
柳低头看了看这个比自己矮了將近一个头的少年,微微頷首,声音平和:“按照你平时的习惯打就行。”
“哎呀呀,这可是你们自己抽的,可跟我没关係哦。”望月凌无辜的把记录板翻转过来,对著所有人展示上面那几行字,虽然没人能看清他写了什么。
“两位立海大三巨头,分別带著两个一年级新人打双打。”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谁要是输了,回去大概不太好交代吧?”
真田的帽檐压得极低,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线。柳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现场的气压明显降了好几个度。
立海大眾人被这低气压衝击到,齐刷刷后退半步。冰帝眾人虽然事不关己,但也跟著后退了半步。
柳生站在队伍里,推了推眼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故意的。百分之百。”
仁王没有骨头的晃到他身边,掛在他肩上,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就是故意的。不过这场確实很有看点,皇帝vs参谋,那两人在平时的对决里旗鼓相当。这一场比赛,谁的搭档先崩谁就输。我赌一瓶运动饮料,真田那边先崩。”
“我不跟你赌。”
“puri,比吕~你越来越没意思了。”
望月凌等他们的窃窃私语平息下去,举起记录板敲了敲边缘。
“第二场。”他念出两个名字之间的对决时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看好戏的期待,“丸井文太对切原赤也。单打。”
切原猛地攥紧拳头,眼睛刷地亮了。他转向丸井,下巴抬得老高,声音大到全场都能听见的程度。
“丸井前辈!我可不会放水的!我要拿你当垫脚石去打望月前辈!”
丸井换了块新口味的口香糖,笑容自信,手腕转著球拍,慢悠悠的开口,语调轻快得让切原更加恼火:“赤也,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被真田罚跑了三十圈。”
“那次和这次不一样!”
“你哪次都说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不一样!我有新招!”
“你上次也这么说。”
切原的脸涨得通红,海带头都竖起来了。两个人互瞪的画面被山坡上穿林的风一吹,倒多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全场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立海大的人有些左右为难。一边是他们敬畏的副部长和敬仰的柳前辈,首次在正式比赛中以对手身份站在球网两侧,这本身就已经是足以写进队史的名场面。
另一边是他们的二年级王牌对三年级天才,两人的对决,势必火花四溅。
“丸井前辈和切原这场,光看架势就够刺激。”
“嗯,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那场我更不敢看。还都带著一年级打双打,万一配合不好怎么办?”
“柳前辈还好,真田副部长……”
“但是很有看点啊。”
望月凌坐在教练席,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期待,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这群傢伙自己抽的组合倒是都很有意思,一定要多拍些素材才行。
精市在医院躺著肯定无聊,这些够他乐一阵子了。
他朝所有人举了举杯,姿態优雅閒適,声音洪亮又囂张。
“好好打。我在决赛等你们。bonne chance.(祝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