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8章 心御万物 东海糜氏
    史阿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曹昂心头。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
    宛城示警,是为止戈;收服吕布旧部,是为止戈;善待吕玲綺,厚葬关羽,安定徐州……这些,难道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止戈”吗?
    剑,难道仅仅是握在手中挥舞的那柄铁器?
    曹昂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向手中长剑。
    心中翻腾著种种念头:
    权力、谋略、人心、承诺、守护……
    这些无形的力量,是否比单纯的剑锋更加锐利,更能达到“止戈”的目的?
    恰在此时,几滴冰凉的雨点落在他的额头、剑身。
    “滴答……滴答……”
    曹昂猛地抬头,望向阴沉的天幕。
    雨丝渐密,如丝如缕,洒落人间,浸润著乾涸的土地。
    他下意识地挥动长剑,剑尖在空中划过,试图“斩断”雨丝。
    雨丝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剑锋,依旧飘洒落下,沾湿了他的衣衫、头髮、剑身。
    剑,斩不断这轻柔的雨。
    但雨,却能滋养万物,亦能……冲刷掉地上的污秽与血跡。
    就在这一刻,王越那句玄奥的偈语,史阿那直指核心的追问,过往的经歷,眼前的雨景……所有的一切在曹昂脑海中轰然贯通!
    他不再试图去斩断雨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手中的长剑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与他的手臂、与这天地间的风雨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刻意追求招式,不再刻意凝聚杀气。
    他的意念,仿佛隨著这漫天雨丝,无声地蔓延开去,感知著雨滴落下的轨跡,感知著风中水汽的流动,感知著脚下泥土的呼吸……
    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与掌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动了。
    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炫目的剑光。
    他只是隨意地、顺应著某种自然的韵律,將长剑向前轻轻一递。
    剑尖所指,几滴正欲落下的雨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诡异地改变了轨跡,轻盈地吸附在了冰冷的剑脊之上,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顺著剑身缓缓滑落。
    史阿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著那颗滑落的水珠,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嘴唇颤抖著,半晌才喃喃道:
    “心御万物……非止杀伐……公子……您……您悟了!师父在天有灵,当可瞑目!您已得……剑道真髓!”
    曹昂缓缓收剑,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內敛,深邃如潭。
    他看著剑尖残留的水痕,感受著心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力量感,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这就是“心中有物”。
    原来,这就是“看剑非剑”。
    原来,剑道的尽头,並非单纯的杀戮,而是掌控与守护的力量本身。
    ……
    徐州,东海郡,朐县。
    糜家府邸深宅大院,雕樑画栋,尽显豪商巨贾的富贵气象。
    然而此刻,家主糜竺的书房內,气氛却有些凝重。
    糜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眼神却透著商海沉浮歷练出的精明。
    他手中捏著一份刚从许昌辗转送回的密报,眉头紧锁。
    对面坐著的是他的弟弟糜芳,性格更显急躁。
    “大哥!消息確凿了!”
    糜芳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兴奋。
    “小妹糜贞,还有那甘夫人,当日確实是被吕布那个匹夫当作『礼物』送给了曹昂!如今就在曹昂的许昌府邸之中!”
    “曹昂……”
    糜竺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就是那个宛城回来纳了张济遗孀邹氏,徐州回来又纳了吕布之女吕玲綺的曹昂?”
    “正是此人!”
    糜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商贾特有的算计:
    “大哥,你看啊,此人年纪轻轻,已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贵为镇东將军、阳安侯!”
    “其深得其父曹操倚重,前途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他似乎……颇有几分怜香惜玉,或者说,好纳美色?”
    糜竺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小妹在他府上这么久,恐怕……”
    “恐怕已是曹昂榻上之人了!”
    糜芳直接点破,眼中闪烁著利益的光芒:
    “大哥你想啊,邹氏、吕玲綺,哪个不是绝色?又都带著点麻烦身份,可曹昂照单全收!咱们小妹的姿色,难道会比她们差?”
    “曹昂正值血气方刚,岂有不动心之理?这么久没放人,也没个说法,多半是已经……”
    糜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糜家富甲徐州,小妹糜贞更是从小娇养,知书达理,岂能不明不白地给人做了玩物?
    但糜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大哥,生气归生气,可这未必不是个机会啊!”
    糜芳搓著手,分析道:
    “曹昂如今如日中天!咱们糜家虽是巨富,但在那些士族高门眼里,终究是『商贾贱业』。”
    “若能攀上曹昂这棵大树,搭上曹氏这条线,对我糜家未来,可是泼天的富贵和保障!”
    糜竺沉默了。
    商人重利,更重家族的提升。
    小妹的清白名节固然重要,但若能以此换取家族躋身权力核心的机会……这买卖,似乎不亏?
    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你的意思是……”
    糜竺看向弟弟。
    “让小妹有个名分!”
    糜芳斩钉截铁。
    “至少得是个侧室夫人!这样,咱们糜家就是曹昂將军的姻亲!他曹昂纳了邹氏、吕玲綺,再多纳一个糜贞,又算什么?”
    “咱们带著厚礼去许昌,当面求见曹昂!一来是『寻亲』,给他个台阶下,二来是『提亲』,把这事坐实了!十万金、三十万斛粮!”
    “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嫁妆,他曹昂不动心?这对他也是好事,平白得个富可敌国的岳家支持!”
    糜竺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亮。
    小妹的处境已成事实,与其纠结名节受损,不如將其转化为最大的利益筹码!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依你所言!备下重礼,我亲自去一趟许昌!无论如何,也要为小妹爭个名分,为我糜家,开一条通天之路!”
    数日后,许昌,曹昂府邸。
    曹昂刚从军营回来,便听下人稟报,徐州东海糜家家主糜竺携重礼求见。
    “糜竺?”
    曹昂略感意外。
    他当然知道糜家,徐州巨富,刘备的重要金主之一。
    刘备败逃,糜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吩咐道:
    “请到偏厅。”
    来到偏厅,只见一位身著锦袍、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已等候多时,身旁放著几个沉甸甸、盖著红绸的箱子。
    此人正是糜竺。
    见到曹昂进来,糜竺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谦恭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审视和急切。
    他未及寒暄,对著曹昂便是深深一揖,语气带著恳求:
    “糜竺拜见镇东將军!冒昧来访,实为家事!恳请將军……善待舍妹糜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