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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久违的味道
    陈教官蹲下来,仔细检查著那四具尸体。
    两具在树林里发现的,一枪毙命。子弹从眉心穿入,后脑穿出,乾净利落。弹孔周围没有灼烧痕跡,说明射击距离不近。
    第三具在石头后面,也是枪杀,但这一枪是从侧面打进去的,穿过肋骨,直接击中心臟。
    第四具最惨,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颈椎错位,是被扭断的。
    陈教官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山鹰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些尸体。
    “两枪,一刀,一徒手。”他的声音很低,“四个人,全是她一个人杀的。”
    陈教官点点头。
    山鹰转头看著他。
    “老陈,咱们能做到吗?”
    陈教官想了想。
    “能。但不一定有这么干净。”
    山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十五岁的孩子。”
    陈教官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孙建国那句话。
    “一定要把41號留住。”
    当时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刑侦科的人,会这么在意一个学员。
    现在他明白了。
    留不住。
    这种人,他们这儿留不住。
    山鹰看著远处正在被抬走的尸体,忽然开口。
    “回去报告首长吧。”
    陈教官点点头。
    两人转身,朝卡车走去。
    卡车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著。
    山鹰靠在车厢板上,望著外面的夜色,忽然问:“老陈,你说上面会怎么安排她?”
    陈教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留在咱们这儿了。”
    山鹰点点头。
    “也是。这种身手,这种反应,这种冷静。根本不是咱们能教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能教的,她都早就会了。咱们教不了的,她也会。”
    陈教官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山鹰说得对。
    那个丫头,从一开始就不属於这里。
    她只是在这儿养身体。
    现在身体养好了,该走了。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周寒星、22號、15號、18號被分別带去做单独问话。
    四个人,四个房间。
    问周寒星的那个教官,是基地的政委,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档案。
    “41號,说说今天的事。”
    周寒星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
    “我们发现了五个人。我判断他们不是教官,就追了上去。杀了四个,活捉一个。”
    政委愣了一下。
    “就这些?”
    周寒星点点头。
    “就这些。”
    政委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判断他们不是教官的?”
    周寒星想了想。
    “走路的姿势。教官走路,重心偏低,脚步均匀。他们走路,重心偏高,脚步有停顿。”
    政委的眉头挑了一下。
    “还有呢?”
    “说话。他们说的话,不是中文。”
    政委点点头。
    “你杀了四个,活捉一个。用的什么方法?”
    周寒星看著他。
    “狙击枪,匕首,手。”
    政委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那上面记录著今天的详细经过,包括法医的初步鑑定结果。
    两枪,一刀,一徒手。
    乾净利落。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
    瘦瘦的,不高,脸上还带著一点没褪乾净的稚气。坐在那儿,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周寒星点点头。
    “樱花国人。特务。”
    政委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寒星想了想。
    “听见他们说话了。”
    政委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份档案里的另一段记录,一年半前,从东北开往首都的火车上,一个匿名的人写纸条报警,后来那几个特务被发现时,已经全部昏迷。
    那个匿名的人,到现在没找到。
    他看著周寒星,眼神很深。
    “41號。”
    周寒星看著他。
    政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
    周寒星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政委坐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姚,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我看可以。”
    食堂里,周寒星端著盘子,坐在老位置上。
    红烧肉,炒鸡蛋,燉白菜,四个馒头,一碗米饭。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久违的味道。
    22號端著盘子跑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41號!你也来吃饭了?”
    周寒星点点头。
    22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没事吧?刚才那个问话,他们没为难你吧?”
    周寒星摇摇头。
    22號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埋头扒饭,扒了几口,又抬起头。
    “41號,你今天真的太厉害了。”
    周寒星没说话。
    22號自顾自地继续说:“还有那个活捉的,也是你乾的。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基地都在议论你。”
    周寒星咬了一口馒头。
    “议论什么?”
    22號眨眨眼。
    “议论你啊!说你一个人干掉四个特务,还活捉一个。说你比教官还厉害。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说你可能要走了。”
    周寒星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继续吃饭。
    22號看著她,有些担心。
    “41號,你真的要走吗?”
    周寒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22號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咧嘴笑了。
    “没事,走就走唄。反正你本来就不该待在这儿。”
    周寒星看著他。
    22號笑著说:“你这么厉害,肯定有更重要的地方等著你。我妈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往高处走,是好事。”
    周寒星没说话。
    吃完饭,她端著盘子走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食堂门口,望著远处的训练场。
    月光照在沙土地上,泛著淡淡的银光。那些障碍、高墙、铁丝网,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
    她在那儿跑过无数次。
    五公里,十公里,负重,障碍。
    从倒数第五,到倒数第六,到20多名,到27名。
    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
    现在,该走了。
    她转身,往澡堂走去。
    热水衝下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她闭著眼睛,让水流从头顶淋下来。
    今天的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那两个被她用匕首杀死的。
    那个被她一枪爆头的。
    那个被她扭断脖子的。
    还有那个活捉的,被捆得结结实实,押上了另一辆车。
    她睁开眼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十五岁。
    比刚来的时候高了快二十厘米,脸上有肉了,身上有力气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