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澈的理智即將被那股疯狂的食慾彻底吞没之际,他身上的黑色令牌竟然再度亮了起来。
剧烈的震颤中,江澈浑身一悸,脑海深处竟突兀地涌现出三段尘封的记忆。
“哗啦啦……”
第一段记忆中,是一片隱於东海极深处的古老群岛,岛上矗立著无数巍峨的青铜建筑。
正中央,一株通天彻地的青铜神树拔地而起。
深渊之底的青铜王鼎前,一名身披兽皮,满身图腾的老者,正对著一名青年厉声告诫。
“泽!我族世代泣血镇守这五极镇世令,你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昔年仓頡先师观鸟兽星辰,窃取天机造出真字,惹得天雨粟,鬼夜哭。
这五块陨铁令牌上,便烙印著先师截取天地造化的五个初始真字!
五字合击,便可爆发出改天换色,重塑乾坤的无上伟力!”
老者指著祭坛中央静静悬浮的五块古朴黑色令牌,其中一块上面,赫然篆刻著一个扭曲而古老的禁字。
江澈心中瞬间明悟,自己现在的这块,正是这枚禁字令。
第二段记忆,画面陡转。
夜色与潮汐的掩护下,名为泽的青年双眼迷离,满是痴狂的爱意。
在他身前,站著一名身披奇异天衣的异族女子。
那天衣非丝非帛,臃肿却闪烁著冰冷的银色金属光泽。
更奇异的是,女子的头颅被罩在一个完全透明的水晶琉璃圆球中,背后还背著沉重的方形铁匣,几根柔软的管子连接著她的口鼻。
“云姬,你曾说你们的世界即將枯竭,需要天地本源。”
泽痴痴地捧著从祭坛偷来的三块镇世令。
“我瞒著父亲苍梧偷偷拿来了。只要有了它,你就能救你的族人,不用再受你们首领的责罚了对不对?”
隔著那透明的琉璃面罩,名为云姬的女子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现出极度的挣扎。
她的声音通过某种奇异的装置传出,带著失真的电音。
“泽,你太傻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我只是个被拋弃的诱饵……
你交出令牌,大阵一破,你的族人全都会死!”
她拼命想要推开泽,结果下一瞬,云姬身上的银色天衣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女人眼露惊恐,身体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紧接著,一股无形的恐怖牵引力从天而降,將她连同泽手中的三块令牌强行吸向苍穹。
“泽!快跑,跑啊……”
云姬在半空中绝望地哭喊,却只能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拽入云端。
第三段记忆,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苍穹之巔毫无预兆地撕裂。
云端之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天外异族大军降临了。
他们全都穿著和云姬一样臃肿的银色天衣,背后的铁匣喷吐著幽蓝的尾焰,悬浮於天际,宛如一群冰冷无情的钢铁战神。
失去三块令牌,残缺的镇世大阵再也无法庇护这片海域。
异族大军中,万千拖拽著长长尾跡的惨白流火,以一种不留生机的绝杀之势倾泻而下!
“轰!”
?、?、?……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原本宛若仙境的海面上,竟次第绽开数十朵直贯天地的灰白云盖。
这些云盖形如巨大的蘑菇,翻滚腾升,遮天蔽日,刺目的炽光与摧枯拉朽的灼热罡风瞬间横扫八荒,將那通天的青铜神树与踏浪的先民尽数吞没於无边烈狱!
“嗡嗡……”
记忆回溯,排山倒海的毁灭风暴,裹挟著不容褻瀆的古老威严,从江澈胸口那枚禁字令牌中喷薄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星潮。
在这股足以抹杀一整个大世的恐怖洪流面前,圆满邪佛那试图扭曲心智的畸形梵音,宛如狂风中的残叶,连半息都未能撑住,便被彻底碾作齏粉。
江澈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吞咽著空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脑海中那股欲將万物生吞活剥的饿鬼贪念,在这宏大潮汐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尊宝相庄严的圆满邪佛,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黑色令牌竟是五极镇世令的残件,上面承载著仓頡造字的禁忌伟力!
而那段幻象中,导致远古遗民覆灭的异族大军,他们身上那宛如太空衣般的高科技天衣,以及那毁天灭地,形如核爆的惨白流火……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江澈心头疯狂蔓延。
眼前这尊掌控著逆乱五行之力的邪佛,以及太皇陵中盘踞的非人孽物,极有可能与当年那些操控云姬,摧毁东海群岛的异族文明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甚至,它们手中,就掌握著当年被强行夺走的那三块令牌线索,所以自己胸口的禁字令才会在生死关头產生如此剧烈的共鸣!
“一念无明,便生万种掛碍。尔等执著於这具皮囊,岂知五蕴皆空,方能证得大圆满?”
见一击没有奏效,一道宏大而扭曲的声音在整个地宫中炸响。
圆满邪佛那张慈悲的脸上露出一抹俯瞰螻蚁般的悲悯。
它那如同一座肉山般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遮天蔽日的五条手臂缓缓抬起,指尖流转著逆乱五行的暗金色梵文。
“土失其载,厚德不存。第二式,逆土,重业金刚!”
圆满邪佛低诵一声,那臃肿的双腿直接盘结在殉葬坑的地脉节点上。
“轰隆!”
整个坑底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乾坤倒转。
本该承载万物的土行之气瞬间逆转,化作极致的重压与金行杀伐。
无数道夹杂著暗金梵文的地气从裂开的青石地缝中喷涌而出,化作实质的枯黄色莲瓣剑网,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闯入者。
这些地气莲瓣附带了陵墓风水阵法的五行逆乱加成,每一片都带著切金断玉,撕裂灵魂的锋芒。
“錚錚錚……”
阿大横起修罗重锯格挡,金刚胎膜与逆土地气碰撞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但莲瓣剑网实在太密。
“噗嗤!”
几道锋芒穿透防线,在阿大暗红色的肌肉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血槽。
“木失其生,枯荣倒转方见如来真意。”
圆满邪佛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烁著看破红尘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