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齐文径直走到墙边，取下一台银灰色立式仪……底盘带刻度环，顶部悬著三枚浮游铜针。他调好参数，示意况天佑站上平台。
    “別动，等我说『下来』。”
    况天佑照做。双脚刚踩实，铜针嗡地轻震，缓缓旋开，蓝光自底座漫起，沿刻度环一圈圈攀升。屏幕亮起，数据流滚动：灵压值、气脉密度、丹田蓄力指数……一串数字跳得飞快。
    他盯著屏幕，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像天书。
    几秒后，光息渐弱，铜针归位。
    贺齐文看著读数，语气平直：“升了。”
    “不是一点半点。”
    他抬眼，目光落在况天佑脸上：“你这药，真成了。”
    况天佑喉结动了动，没吭声，但眼底亮得灼人。
    “那……”他声音发紧，“现在能接尚方宝剑了吗？”
    “能。”贺齐文说，“先把陈瑜和剑带过来。”
    话音未落，况天佑已转身冲向门口，手搭上门框才剎住，回头喊了一句：“贺叔，我马上回来！”
    人影一闪，走廊里只剩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散。
    况天佑话音未落，人已不在实验室。
    贺齐文与叶安雪目光一碰，都笑了。
    “这孩子，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
    叶安雪接道：“也不能怪他。”
    “尚方宝剑的灵力，他盯得太久。”
    “其他三人早都融进去了，偏他卡在门槛外。”
    “换你，能不急？”
    贺齐文頷首，没再说话。
    此时陈瑜正坐在自己屋里，等消息……等况天佑服下增肌丸后的反应。
    “砰……”
    门被一脚踹开，震得窗框嗡嗡响。
    陈瑜刚扭过头，况天佑已衝到跟前，胸口起伏，额角沁汗。
    他张嘴想问功力如何，话还没出口，况天佑已攥住他两只手腕，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陈瑜！你下午说的没错！增肌丸真管用！我刚找贺叔测过，气感比之前厚实三倍不止！现在能引尚方宝剑的灵气了！快！宝剑呢？带它去实验室！”
    陈瑜一听，嘴角立刻扬起，抓起赤焰就往外走。
    两人赶到时，贺齐文已站在实验台前，仪器亮著微光，导线整齐垂落。
    “我把陈瑜和宝剑带来了！”况天佑边说边往检测位上站。
    贺齐文点头：“那就开始。”
    陈瑜將尚方宝剑递过去。贺齐文接过，照旧搭接引阵、校准频段、启动导流……动作熟稔如呼吸。
    上回况天佑体內灵息不稳，剑气刚入经络便被弹出，指针狂跳不止。
    这次不同。
    剑锋轻触腕脉，灵流顺势而入，平稳、绵长、毫无滯涩。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平直舒展，数值持续攀升，直到抵达预设閾值。
    “成了。”贺齐文收手。
    况天佑一愣：“这就完了？”
    “怎么比上次还快？”
    “流程本就如此。”贺齐文把宝剑交还，“上次不是剑的问题，是你撑不住。”
    “现在气足了，路通了，自然一气贯到底。”
    况天佑怔了两秒，忽然跳起来，一把抱住贺齐文肩膀，又猛地鬆开，转身拉住陈瑜胳膊：
    “走！后山！试试我现在一掌能劈几棵树！”
    陈瑜笑：“行，走。”
    他接过赤焰，两人快步出门。
    叶安雪望著他们背影，没出声，只轻轻呼了口气。
    “几个孩子，真长起来了。”
    “双月悬崖扛过，夜光村闯过，该见的都见了。”
    “將来若夜如火破封而出，至少还有人能拦一拦。”
    贺齐文看著仪器屏幕上尚未消退的稳定波形，接口道：
    “他现在连实体都聚不全，只剩一团游荡的暗影。”
    “不然何必在夜光村吸灵气，费劲化形？”
    “再说……陈瑜那一炉，裂口还在那儿摆著。”
    “他不修好炉身，吞不了人，也凝不了形。”
    “尚方宝剑砸出的裂痕，哪是隨便糊点灰就能补上的？”
    叶安雪点点头，没反驳。
    后山林间，风过树梢。
    况天佑盯著面前那棵碗口粗的槐树，手心发热，却不知从哪下手。
    陈瑜看他站著发愣，抬手拍他后颈一下：
    “高兴傻了？打它。”
    “就像我这样。”
    话落，他並指一划……
    “咔嚓！”
    槐树应声斜倒，断口齐整，木屑簌簌落。
    况天佑眼睛一亮：“哇！”
    他深吸一口气，照著陈瑜的动作抬臂、凝气、挥掌……
    掌风掠过，树叶哗啦震响。
    树干晃了晃，纹丝未动。
    他挠挠头，又试一次。
    这一次，树皮“噼啪”炸开一道细缝。
    他咧嘴笑了，笑声撞进山风里，清亮又滚烫。
    他將手掌按在树干上，体內灵力缓缓聚拢。
    双眼紧闭，呼吸略沉。
    片刻后，灵力骤然迸发，尽数贯入树身。
    “轰……”
    一声闷响炸开。
    况天佑眼皮微颤，慢慢睁开。
    眼前那棵碗口粗的树已从中折断，斜斜横臥在三丈外的泥地上，枝叶散乱。
    他怔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陈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猛地绕著陈瑜连跑三圈，最后张开双臂一把將人抱住，声音发亮：
    “要不是你提点我用增肌丸引灵，我现在还傻练呢！”
    “哪年哪月才能扛得住尚方宝剑的灵气？怕不是得熬到头髮白！”
    確认力量確已跃升，他胸中一热，脚步都轻快起来。
    再不用躲同伴身后，再不必被护著走……这念头一冒，浑身筋骨仿佛都鬆开了。
    连夜如火若此刻现身，他都想迎面撞上去试试手。
    他转头盯住陈瑜，眼睛发亮：“来，比划比划？”
    “咱俩还没真正交过手。”
    陈瑜抬眼看他，没应声，只轻轻嘆了口气。
    这小子……憋太久了。
    也好，成了，就让他撒开跑一回。
    他頷首：“行。可不放水。”
    况天佑咧嘴一笑，退半步，摆出起手式，拳头一攥：“来！我也不会让招！”
    两人身形即动。
    况天佑刚纳灵入体，根基尚浅；陈瑜心知他运使生涩，便未取尚方宝剑，只抽了惯用的青锋长剑。
    脚尖点地，人已腾空而起，剑光斜削，直取肩颈。
    况天佑不退反进。
    左足顿地，身子拔起，稳稳跃上半空。
    他两手空空，只凭一双肉掌，见陈瑜剑至，顺势侧身避过，旋即纵身跃向旁边老槐，伸手一握，指尖灵力游走，枯枝应声断裂，再一抖，木屑纷飞，竟凝成一柄青褐色短剑。
    双剑相击，錚然作响。
    陈瑜手腕微震，眉峰一挑……这一下力道沉、势不虚，尚方宝剑的灵息已隱隱透出筋脉。
    他不再试探，剑势陡转，连刺三路，逼得况天佑连退两步，脚下未稳，陈瑜剑尖已停在他颈侧寸许，寒意贴肤。
    况天佑立刻举手，掌心朝外：“认输！真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