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设在太和殿西侧的临华殿,这是帝宫中专门用於皇室家宴的地方。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殿中央,足以坐下二十余人。桌布上用金线绣著五爪金龙,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十几道菜已经摆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帝擎天坐在主位上,月神依坐在他身侧。九个帝子帝女按照长幼顺序依次落座——帝无道坐在帝擎天左手边第一位,帝无双坐在月神依右手边第一位,其他人依次排开。
帝千珏坐在最末,但他毫不在意,因为这个位置离那盘红烧蹄髈最近。
御膳房的菜餚確实精致。红烧蹄髈色泽红亮,皮糯肉烂,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进肉里;清蒸龙鲤鲜嫩爽滑,鱼身上铺著葱丝薑丝,淋上热油后滋滋作响。
帝无道夹起一块红烧蹄髈,咬了一口,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满足。
他在北疆吃了十几年的粗粮干肉,难得吃到这样精细的菜餚,虽然嘴上不说,但筷子动得比谁都快。
帝无双更是毫不客气,一盘水煮鱼片被她一个人干掉了大半,辣得满头大汗还不停筷子,一边吃一边哈气,嘴里还嘟囔著“过癮过癮”。
帝无痕憨厚地笑著,一只蜜汁灵鸟被他啃得只剩骨架,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帝无心虽然面无表情,但筷子也没停过,只是吃相极为优雅,像是经过严格的训练。
帝无邪吃得不多,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喝酒,深紫色的眸子中六芒星缓缓旋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帝无命吃得清淡,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粳米粥,就是他的全部。
帝无念吃相温婉,小口小口地吃著,时不时抬头看看身边的兄弟姐妹,眼中满是温柔。
帝无忧吃得优雅,筷子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吃完后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帝千珏埋头苦吃,这一年多在外面,他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大商的伙食也不差,但哪里有帝宫的御膳来得精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帝擎天放下酒杯,目光从九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一种父亲对子女的深沉爱意。
月神依似乎感知到了丈夫的情绪,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看了他一眼。
帝擎天微微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朕今天很高兴。”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父亲才有的厚重,“你们九个,都在外面闯出了自己的名堂。无道坐镇北疆,异族不敢轻易来犯;无命在无始道宫修炼,是人族未来的希望;无痕在御兽殿,为神朝大军提供坐骑增添战力;无心在玄天剑宗剑道大成,被誉为数万年来最出色的剑修;无邪在九幽魔宫成为圣子,连那些老怪物都对他讚不绝口。”
他的目光转向三位帝女:“无双统领赤焰军,威震边关,异族称她为『女武神』;无念在焚天谷,被谷主钦定为下一任传人;无忧在神霄宫,符籙阵法造诣已臻巔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帝千珏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至於老九,你们都知道了。收服四大帝朝,覆灭叶家,摧毁三大世族,逼迫龙族臣服。这一年多,他做的事,不比你们任何一人差。”
帝千珏被父帝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
帝擎天的话锋一转,声音骤然低沉了几分:“但是——”
这两个字落下,殿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九个帝子帝女都放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父帝身上。
“朕这次的家宴,不只是为了夸你们。”
帝擎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从每一个孩子脸上扫过,“朕要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在外面有多大的成就,不管你们在各自的势力中有多高的地位,回到帝宫,你们就是兄弟姐妹。
你们的身上流著同样的血,你们的肩膀上扛著同样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朕不希望看到,將来有一天,你们为了那个位置,手足相残。”
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月神依轻轻嘆了口气,接过丈夫的话,声音温柔如水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的父帝说得对。帝位只有一个,但你们有九个。本宫和你们的父帝不指望你们每个人都对这个位置没有想法,但本宫希望你们记住,无论將来谁坐上那个位置,你们都还是一家人。不要因为权力,忘了血脉。”
月神依这段並没有以“母后”自称,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这是在敲打。
隨即,她又於心不忍,看著九个孩子的脸,眼中满是慈爱和担忧:
“母后不求你们个个成龙成凤,母后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和和睦睦。
外面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们不要再成为彼此的敌人。”
帝无道放下筷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帝擎天和月神依,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父帝、母后放心,儿臣作为长子,自当以身作则。谁若敢內斗,手足相残,儿臣第一个不放过他。”
他的目光扫过弟弟妹妹们,那双锐利的眸子中满是严肃:“不管是谁,不管他在外面的势力有多大,只要敢对兄弟姐妹动手,儿臣的双锤绝不答应。”
帝无命也站了起来,银白色的长髮在烛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浅灰色的眸子中满是认真:“儿臣附议。无始道宫中讲究『道法自然』,但更讲究『天人合一』。
一家人都不和,何以和天下?儿臣愿与大哥一起,维护兄弟姐妹之间的和睦。”
帝无痕憨厚的脸上罕见的严肃,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儿臣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谁要是敢欺负弟弟妹妹,儿臣御兽殿的那些灵兽可不答应。”
帝无心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右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意思再明確不过——谁敢动兄弟姐妹,先问过他的剑。
帝无邪站起身来,深紫色的眸子中六芒星缓缓旋转,嘴角的邪笑变成了一丝郑重的弧度:“九幽魔宫虽然行事诡异,但最重信义。兄弟姐妹之间的信义,儿臣不会背弃。”
帝无双站起身来,赤红色的长髮在身后飘动,她双手抱胸,朗声道:“儿臣最恨的就是窝里斗。有本事去杀异族,去杀太古遗种,对自己人动手算什么本事?谁要敢內斗,儿臣的龙筋长鞭第一个抽他。”
帝无念站起身来,淡青色的长裙在烛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儿臣虽为女子,但也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兄弟姐妹之间,理应互帮互助,一致对外。”
帝无忧最后站起来,淡金色的长裙在烛光中闪烁著耀眼的光芒,她的嘴角掛著一丝优雅的笑意:“儿臣在神霄宫中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团结』。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一群人。
我们九个人如果团结起来,天穹大陆上谁能挡我们?”
九个人,九道声音,九种表达,但意思只有一个——父帝母后放心,我们不会手足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