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唐当年震源附近的山区还保持老样子。
    酸雨停了没多久，地面上还残留著一层灰白色腐蚀痕。
    运输机落在临时军用机场后，保护伞的货箱被一排排叉车拖下来。
    新雨衣。
    强碱药剂。
    电浆磁暴雷。
    青铜压制弹。
    超音速穿甲弹。
    每一个箱子都贴著红色封条。
    封条上只有四个字。
    高危装备。
    华国山唐联合勘察队在机场边完成换装。
    带队的是一名上校，姓周。
    他身边站著两个保护伞技术教官，还有一支五人观察小队。
    保护伞教官把电浆磁暴雷放在桌上。
    “保险打开后，一定要握紧。”
    “不要好奇。”
    “不要拿它当普通手雷。”
    “投出去后，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后面。”
    周上校点头。
    “明白。”
    教官继续说道：“青铜压制节点必须按网格插。”
    “少一个点，低频压制效果都会变形。”
    “你们这次不挖古董，也不写常规地质报告。”
    “你们是来確认地下有没有醒著的东西。”
    这句话让周围几名华国地质专家脸色都变了一下。
    他们这辈子做过很多次地质勘察。
    可穿著战术防护服、身后跟著荷枪实弹士兵进旧震区，还是第一次。
    车队很快进入山唐旧城区边缘。
    这里早就重建过。
    新楼、道路、厂房覆盖在旧灾痕上。
    可红后的地形復原图投下来后，地面像被剥掉一层皮。
    旧裂缝重新出现。
    塌陷区重新出现。
    当年被填平的深坑，也重新出现在每个人终端里。
    周上校看著地图，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地方当年没有勘察过？”
    旁边的老地质专家姓陆，头髮已经白了一半。
    他沉默了几秒。
    “勘察过。”
    周上校看向他。
    陆专家声音有些哑。
    “山唐这么大的灾，怎么可能没人查。”
    “当年有地质队，有工程队，有水文组，也有后续重建评估。”
    “问题是，当年的技术不够。”
    他指著终端上一个深层空洞。
    “这种三百米以下的复杂空腔，当时只能靠推演。”
    “探地设备解析度不够，钻探点也有限。”
    “很多异常，最后只能写成震后地层破碎。”
    保护伞观察员冷淡开口。
    “还有別的原因。”
    陆专家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上校看著他。
    “说。”
    陆专家嘆了口气。
    “有些地方查得到。”
    “是查到了没人愿意继续查。”
    车厢里安静下来。
    陆专家继续说道：“灾后重建要速度，要稳定，要给上面一个能看的结果。”
    “部分工程承包、土地规划、地下管网改造，全压在一起。”
    “有些报告里写了地下水异常、空腔回声异常、地鸣记录异常。”
    “但一层层报上去，最后变成了普通震后次生问题。”
    周上校脸色冷了下去。
    “贪官污吏？”
    陆专家没有否认。
    “有。”
    “也有怕担责的。”
    “还有真的看不懂的。”
    “那个年代谁会相信地底下藏著这种东西？”
    保护伞观察员把一份电子档案投到车厢屏幕上。
    那是红后刚刚从华国旧档案里整理出的异常记录。
    一九七六年七月，某区域震后夜间出现持续地鸣。
    一九七六年八月，地下水井出现黑色絮状物，后被定性为污染。
    一九七七年，重建工地钻探出现空钻段，施工方改线。
    一九八二年，一份深层空腔复测申请被驳回。
    理由是资金不足。
    周上校一拳砸在车厢壁上。
    “混帐。”
    没人劝他。
    车队抵达第一勘察点。
    这里现在是一片废弃仓储区。
    地面上铺著厚厚混凝土。
    红后的復原图显示，混凝土下面正是当年一条主裂缝分支。
    保护伞机械狗先下车。
    十二台机械狗排成两列，腹部探针贴地扫描。
    很快，第一条异常回波出现。
    “地下七十八米，发现裂隙。”
    “地下九十六米，发现空腔。”
    “地下一百四十米，发现不规则热源残留。”
    周上校立刻下令。
    “布压制节点。”
    士兵们把青铜压制节点一根根插进地面。
    节点启动后，终端里的杂音少了许多。
    可几秒后，所有人耳机里都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
    咚。
    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一下巨鼓。
    陆专家脸色白了。
    “地鸣。”
    保护伞教官立刻抬手。
    “全员戒备。”
    “机械狗下钻。”
    一台小型钻探机械车开始破开混凝土。
    强酸雨腐蚀过的表层混凝土很脆。
    钻头下去不到十分钟，地面裂开一道黑缝。
    一股潮湿的腥味从下面涌出来。
    黑缝边缘，有一层乾涸的黑色水痕。
    保护伞观察员蹲下，用採样棒颳了一点。
    便携仪器亮起红灯。
    “检测到蠕虫卵残留。”
    “活性极低。”
    “疑似休眠状態。”
    周上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山唐旧震区地下，真有黑水。”
    机械狗顺著裂缝进入。
    画面很快传回终端。
    地下空腔狭长。
    两侧岩层像被暴力撕开。
    岩壁上覆盖著乾枯的黑色痕跡。
    更深处，有几块巨大的骨骼嵌在泥里。
    那绝非人骨。
    尺寸太大。
    表面还有鳞甲残片。
    保护伞教官看了一眼，声音压低。
    “地兽。”
    “很久以前死的。”
    机械狗继续向前。
    越往里，黑水痕跡越重。
    一处转角后，画面忽然抖动。
    机械狗停下。
    探照灯照到一面塌了一半的岩壁。
    岩壁里面露出几道青绿色金属痕跡。
    陆专家盯著画面，呼吸都重了。
    “青铜？”
    保护伞观察员立刻把图像发回黑州。
    红后几秒后给出结果。
    “疑似特殊青铜残片。”
    “纯度低於黑州遗蹟样本。”
    “但具备同类低频阻尼特性。”
    周上校看著终端，手指微微发紧。
    山唐从来都有痕跡。
    这里早就有人守过。
    只是后来塌了。
    被震灾埋了。
    被时间盖住了。
    也被一些人的私心和无能压进了档案最底层。
    机械狗准备靠近青铜残片，耳机里的低频再次响起。
    咚。
    咚。
    这一次，所有青铜压制节点同时闪红。
    红后在周上校终端里弹出警告。
    “检测到弱母巢低频。”
    “位置：山唐节点地下深层。”
    “建议立即建立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