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线的蓝色火光，把酸雨切成一片片碎影。
    破晓步枪终於能打穿地兽的外甲。
    龙炎霰弹枪喷出的高温扇面，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地兽烧得翻滚。
    可美国士兵脸上没有喜色。
    弹药消耗太快了。
    保护伞留下的武器数量也太少。
    前线老兵一边换弹匣，一边吼得嗓子发哑。
    “不要扫射！”
    “瞄胸口！”
    “打穿以后补第二枪！”
    新兵趴在泥水里，手指抖得厉害。
    他刚刚看见一名巡逻队员被拖走。
    对方连惨叫都没有喊完，半边身体就被黑影吞进雨幕。
    指挥车里，山姆盯著两块屏幕。
    一块是西南线。
    一块是地下据点施工进度。
    核心接收井完成百分之十二。
    主入口防腐层完成百分之十八。
    第一段折线防御通道刚完成骨架。
    俄国那边给出的核聚变核心运输窗口，还有十八个小时。
    十八个小时。
    山姆看著这个数字，手指按在桌面上。
    每一分钟都在煎熬。
    陆军上將低声说道：“西南线能顶住，但顶不了太久。”
    空军上將把另一份侦察图调出来。
    “还有一批热源从西北方向绕过来。”
    “数量不如西南线多，速度更快。”
    屏幕放大。
    灰黑色地图上，一片旧城区夹在防线和施工场之间。
    那里原本还有居民。
    酸雨开始后，大部分人跑了。
    也有人没跑掉。
    废弃商场、地下停车场、学校体育馆里还有零散求救信號。
    一名参谋声音发紧。
    “如果地兽穿过旧城区，我们的第二施工区会直接暴露。”
    陆军上將看著山姆。
    “议员，我们需要火力权限。”
    山姆抬头。
    “说具体。”
    陆军上將沉默了半秒。
    “重炮。”
    “必要情况下，直接投弹。”
    车厢里安静下来。
    酸雨敲打车顶，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山姆看向旧城区。
    屏幕上，有几个求救点还在闪。
    很微弱。
    像快灭掉的火星。
    “那里还有倖存者。”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
    陆军上將没有回头。
    “我知道。”
    参谋咬著牙。
    “如果我们投弹，他们会死。”
    山姆缓缓转过身。
    “如果地兽衝进施工区，会死多少人？”
    没人回答。
    山姆自己说了下去。
    “工程兵。”
    “电力人员。”
    “医疗队。”
    “运输队。”
    “还有守在西南线的士兵。”
    “他们全都在为这个据点干活。”
    他的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这个节骨眼上，还留在战场火力区的人，只能说明运气已经用完了。”
    年轻参谋脸色发白。
    山姆看著他。
    “我知道这话难听。”
    “可现在保住我们这一批人才是重中之重。”
    “我们损失的每一个士兵，都会砸掉一截士气。”
    “士气一塌，工地停摆。”
    “工地停摆，核聚变核心到了也点不起来。”
    “灯点不起来，更多人会死。”
    他转向三名上將。
    “我的原则很简单。”
    “能撤到安全走廊的人，证明他们运气好。”
    “能帮我们战斗、建设、医疗、运输的人，优先接纳。”
    “还困在火力区，无法识別，无法移动，也无法为据点提供帮助的人，不准拿整座基地去换。”
    陆军上將眼神沉了下去。
    “我明白。”
    山姆补了一句。
    “命令由我签。”
    “骂名我背。”
    “你们只管把地兽挡在施工区外。”
    空军上將低头，在终端上敲下授权確认。
    几秒后，临时战场频道响起他的声音。
    “西北旧城区划为红色压制区。”
    “安全走廊开放七分钟。”
    “能跑出来的人，接。”
    “七分钟后，所有热源接近施工场方向，一律按敌对目標处理。”
    前线收到命令后，短暂沉默。
    很快，一队装甲车冲向旧城区外围。
    扩音器在酸雨里嘶哑地喊。
    “向东撤离！”
    “向灯光方向跑！”
    “七分钟！”
    “只有七分钟！”
    黑暗中，零散人影从楼道、车库、商店废墟里衝出来。
    有人摔倒。
    有人拖著孩子。
    有人背著包，却不肯丟。
    装甲车上的士兵疯狂挥手。
    “丟掉！”
    “快跑！”
    远处传来地兽的嘶鸣。
    那声音压过雨声。
    七分钟很短。
    短到连一根烟都抽不完。
    临时指挥频道里，倒计时归零。
    陆军上將闭了闭眼。
    “开火。”
    重炮声撕开夜幕。
    旧城区边缘亮起一团团火光。
    爆炸把街道、gg牌、废车和黑影一起卷上半空。
    空军的老式攻击机从低云下掠过，投下最后一批还能使用的航空炸弹。
    冲在前面的地兽被炸碎。
    后面的地兽被火墙逼得转向。
    安全走廊边缘，一名士兵把最后一个小女孩拽进装甲车。
    女孩身后的街口隨即被火光吞没。
    士兵愣了一秒，低头把她按进车厢。
    “別看。”
    指挥车里，年轻参谋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山姆没有安慰他。
    他也不需要安慰。
    屏幕上，西北方向的红点被硬生生压住。
    施工场继续运转。
    吊车没有停。
    钻机没有停。
    第一批核心支撑架被推进接收井。
    几个刚从旧城区撤出来的男人被军医简单处理完伤口，直接被带到登记点。
    会开弔车的，送工程组。
    懂电路的，送电力组。
    只剩一把力气的，去搬钢板。
    没人问他们愿不愿意。
    酸雨还在落。
    地兽还在外面撞防线。
    这座刚刚诞生的据点，不养閒人。
    陆军上將看著山姆，声音沙哑。
    “西北线暂时稳住。”
    山姆点头。
    “记录伤亡。”
    “把能救的人先送。”
    “愿意干活的，登记。”
    “不愿意干活的，也给一份热食。”
    年轻参谋猛地抬头。
    山姆看了他一眼。
    “我牺牲了一些人。”
    “所以活下来的这些，更不能浪费。”
    话音刚落，红后授权的临时终端忽然亮起警报。
    警报源头偏离两条外部战线。
    地下声吶节点捕捉到新的震动。
    位置就在施工场正下方。
    山姆看著那一片突然冒出的红色波纹，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陆军上將一把抓起通讯器。
    “所有施工队，立刻离开接收井！”
    “地下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