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离开陨石坑范围后，反应变得更加敏锐 。
    布莱克少校盯著热成像屏幕。
    那些暗红色信號从灰黑色深坑里爬出，速度並不快。
    可它们的方向很明確。
    实验营地。
    人员。
    车辆。
    所有接近人体温度的热源。
    女研究员把前后两组数据叠在一起。
    “陨石坑內部热源太乱。”
    “撞击残留热量、辐射干扰、地表裂隙气体，还有虫群自身活动，全部混在一起。”
    “它们在坑里判断目標很杂乱。”
    “脱离陨石影响圈后，对人体温区的反应更敏锐。”
    布莱克扫了一眼距离。
    “还有多久接近营地？”
    操作员回答。
    “按照当前蠕动速度，最快二十八分钟。”
    副官皱眉。
    “它们爬得慢。”
    植物学家脸色很差。
    “慢才麻烦。”
    “它们不需要追上人。”
    “只要爬过草地、土壤、水源、尸体、动物巢穴，后面全会变成污染区。”
    女研究员接上话。
    “对生態的打击会是毁灭级。”
    “它们不用跑贏军队。”
    “只要活著扩散就够了。”
    布莱克没有继续听分析。
    他按下全队频道。
    “收拾设备。”
    “所有实验样本封箱。”
    “非必要设备留在原地，隨时准备转移到第二营地。”
    “机械狗六號、七號留下，执行强碱投放测试。”
    “其余人员上车。”
    士兵们立刻行动。
    冷冻箱被推进装甲车。
    隔离舱锁死。
    带卵植物样本被套上三层封存膜。
    两台机械狗背著喷洒罐，迈著金属腿走向虫群前进路线。
    操作员低声问：“少校，浓度按实验安全上限？”
    “按野外测试上限。”
    “別把机器狗先溶了。”
    几分钟后，强碱雾化液喷向地面。
    酸雨被短暂中和，地表冒出一层白烟。
    虫群爬入喷洒区域后，最前端的一小片暗红色信號明显变弱。
    几条虫体蜷缩成针尖大小的红点。
    更多虫子绕开湿润区域，或者从边缘继续往前爬。
    操作员放大画面。
    “有影响。”
    女研究员摇头。
    “影响很浅。”
    “它们外层黏膜被破坏了一部分。”
    “卵壳反应更明显，但成虫还能继续活动。”
    布莱克看向胃酸模擬液测试舱。
    那边的结果更直接。
    被污染肉样上的虫卵在胃酸模擬液里反应缓慢。
    可加入实验兔和小白鼠胃液提取物后，卵壳表面出现大片裂纹。
    红后把数据標红。
    “单纯酸碱环境无法解释杀伤差异。”
    “疑似存在生物酶参与。”
    女研究员的眼神一下亮了。
    “酸度只是表面因素。”
    她说完后立刻改口。
    “问题核心不在酸度。”
    “胃液里面有某种特定酶，能破坏它们卵壳结构。”
    “小白鼠拖住了孵化节奏，兔子失败得更快，差別可能来自胃酸体系和酶活性比例。”
    布莱克把结论复述进通讯。
    “强碱对成虫有轻微影响，对卵有中度影响。”
    “胃液中特定生物酶对卵壳破坏明显。”
    “建议总部儘快合成或筛选这种酶。”
    “如果能做成清洗液，地下农场和食物链污染会有第一道防线。”
    黑州指挥中心里，马库斯直接接管通讯。
    “样本封存。”
    “胃液提取物全带回来。”
    “我要活性最高的那一批。”
    布莱克看向越来越近的虫群。
    “可以。”
    “前提是我们能顺利撤走。”
    他抬起手。
    “全队撤往第二营地。”
    “留下热源诱饵。”
    “机械狗六號、七號执行自毁准备。”
    “別让它们把我们尾巴咬住。”
    车队开始后撤。
    两台机械狗停在原地，背部加热片亮起接近人体温度的红光。
    虫群缓慢改变方向，像一层暗红色潮水，朝那两台机器狗包过去。
    布莱克坐进头车，关上车门。
    “走。”
    车队衝进酸雨。
    远处，两声闷响先后炸开。
    火光只亮了一瞬。
    很快被雨幕吞掉。
    美国。
    地下农场计划办公室里，气氛比华盛顿国会还难看。
    几大巨头企业的代表全部到了。
    能源集团。
    军工承包商。
    建筑公司。
    科技企业。
    农產品巨头。
    他们带来了工程师、项目经理、算法团队、供应链专家和一堆漂亮到过分的ppt。
    山姆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拿著一份统计表。
    “再说一遍。”
    “你们有设计师，有规划师，有资金，有设备採购渠道。”
    “然后你们告诉我，缺建筑工人？”
    建筑公司代表脸色铁青。
    “不算单纯短缺。”
    他看见山姆抬头，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数量远远不够。”
    “保护伞给的地下农场路线需要大量基层施工人员。”
    “挖掘、支护、防水、防腐、电力铺设、通风管线、钢构安装，全都要人。”
    “我们现在能找到的熟练工太少。”
    能源集团代表摊手。
    “很多人困在各州。”
    “有的城市在暴乱。”
    “有的州拒绝联邦统一调度。”
    “还有工会要求先保证工人家属避难名额。”
    科技企业代表声音发虚。
    “自动化设备可以替代一部分。”
    山姆冷笑。
    “你让机器人去酸雨里挖地下城？”
    “再让机器人自己修机器人？”
    那人闭嘴。
    自由美利坚的弊端在这一刻摊开。
    平日里，资本能把人群拆成无数块。
    州与州之间有自己的算盘。
    城市和乡镇有自己的利益。
    工人要合同。
    企业要利润。
    政客要选票。
    灾难压下来后，山姆想把这些碎片重新捏成一支工程军团。
    难度比他想像中更噁心。
    总统代表低声说：“山姆，我们需要你出面。”
    山姆抬眼。
    “我出面？”
    “我能让酸雨停？”
    “我能让那些州长把人交出来？”
    “我能让被枪声嚇到的工人拖家带口穿过暴乱城市来给你们挖洞？”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山姆把统计表扔在桌上。
    “这个问题我解决不了。”
    “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铁。
    “保护伞已经把路线卖给我们。”
    “华国那边民间工程队开著百吨王往工地冲。”
    “俄国那边工厂连夜扩產。”
    “我们如果还在这里討论工会补贴和州权边界，那就別怪极夜来了以后，地下名单里没有你们的人。”
    山姆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外，一名秘书追上来。
    “议员，国会那边还在等你的方案。”
    山姆停下脚步。
    酸雨敲在窗上。
    他看著窗外灰暗的城市，低声骂了一句。
    “方案？”
    “让他们先学会把手从別人裤兜里拿出来。”
    秘书没听清。
    山姆却已经往外走。
    终端上，布莱克发来的最新情报同步到美国权限频道。
    虫卵。
    食物链污染。
    特定生物酶。
    山姆看完后，脸色又沉了一层。
    地下农场还没挖出来。
    食物安全又多了一把刀。
    他忽然意识到，美国缺的可能不只是建筑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