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后的呼吸声持续了很久。
    谢盖尔没有下令爆破。
    南韩已经用一次错误证明，面对未知地下结构，炸药往往比敌人更危险。
    机械狗沿石墙两侧展开搜索，雷射建模穿过岩缝，將墙体厚度与后方空间一点点拼出来。
    这面墙並不完整。
    右侧底部存在一处被地下水侵蚀出来的缺口，最窄的位置只能容纳机械狗通过。缺口后方温度稳定在二十六摄氏度，湿度接近百分之九十。
    空气检测结果很快传回。
    没有已知致命气体。
    氧气含量却接近百分之二十八。
    比地表高出一大截。
    这种环境能够支撑更旺盛的植物，也能让大型生物拥有更强的代谢能力。
    谢盖尔把第一台机械狗送了进去。
    画面穿过狭窄石缝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墙后没有另一条矿道。
    那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地下世界。
    高处岩层覆盖著发光菌毯，柔和的蓝绿色光芒沿洞顶蔓延。数十米高的蕨类植物从岩缝中生长出来，叶片宽得能够遮住一辆装甲车。
    远处有水声。
    一条地下河穿过菌林，匯入更低处的湖泊。湖面漂浮著大片银白色植物，根系垂进水中，隨著水流缓慢摆动。
    成群的小型生物在湖边活动。
    它们有的像长著甲壳的蜥蜴，有的拥有透明翅膜，还有几只体型接近马匹的六足动物，正在啃食发光植物。
    这些生物没有立即攻击机械狗。
    它们听见动静后迅速钻进菌林，几秒便消失得乾乾净净。
    机械狗继续向前。
    地下湖泊、植物、岩层矿脉和活动生物不断进入模型。
    屏幕上的地图快速扩大。
    韩东岳看著那片蓝绿色世界，许久才开口：
    “这就是人类从来没有开发过的地方？”
    旁边一名年轻士兵望著那些高大的原始植物。
    “这里没有城市，没有公路，也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留下来的东西。”
    “这会不会就是蓝星最初的模样？”
    卡洛斯站在屏幕前，也收起了平时那副隨意的表情。
    “太漂亮了。”
    “如果这里的东西不想著吃我们，我甚至愿意在湖边搭间屋子。”
    欧坎普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先问问湖里有什么。”
    话音刚落，水面下方掠过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道影子至少有二十米长。
    卡洛斯沉默两秒。
    “当我没说。”
    前线研究组迅速採集空气与水体数据。
    地下湖中的矿物含量极高，岸边还分布著大面积裸露矿脉。菌林附近检测到多种未知有机物，部分植物拥有远超地表作物的能量储存能力。
    这里不缺水。
    不缺植物。
    也不缺能够支持大型生態系统的物资。
    地兽能够繁衍出如此庞大的族群，原因就在眼前。
    谢盖尔没有让队伍被景色拖住。
    “建立空气隔离。”
    “所有人检查密封装备。”
    “机械狗先进去铺中继。”
    “看到好看的东西別乱摸。”
    “越漂亮的玩意，通常死得越快。”
    工程组扩大右侧缺口。
    队伍没有破坏主体石墙，只清理了被水侵蚀鬆动的岩层。等通道足够外骨骼士兵通过，两支小队先进入地下世界，在入口周围建立临时防线。
    靠近后，眾人才看清石墙的真正结构。
    表面看似经过人工打磨，內部却夹杂著大量灰白色纤维。
    索伊取下一块送进便携分析设备。
    那不是普通岩石。
    它由地兽分泌物、植物纤维与地下矿物混合而成，经过长时间硬化，才形成了类似石墙的结构。
    墙面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孔洞，也不是用来悬掛器具。
    孔洞內部残留著卵膜和黏液。
    这里是一座巢。
    墙后那片空间，是孵化区。
    红后根据黏液残留与地面拖痕，给出一条新的路线。
    痕跡沿湖岸向北，最后进入一片大型溶洞。
    地兽活动信號在那片区域十分密集。
    谢盖尔留下大部分士兵守住入口，只带强化作战组、三十名外骨骼士兵、四台机械狗和一套摺叠活体封闭舱继续前进。
    韩东岳也带了一支小队跟上。
    他们沿湖岸走了很长一段。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重。
    最初只是潮湿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味，靠近溶洞后，里面多出一股刺鼻的腥甜。
    地面开始出现黏液。
    透明黏液铺满岩石，靴底踩上去会拉出很长的丝。部分黏液已经硬化，里面包裹著小型动物的骨骼。
    机械狗绕过一根石柱，热成像中出现了巨大的生命轮廓。
    溶洞最深处，伏著一头从未见过的地兽。
    它的体型接近普通成年地兽的两倍。
    躯干超过十米，腹部异常膨胀，灰白甲壳只覆盖背部和头颈。腹部两侧排列著数十个不断收缩的肉囊，每一次收缩，地面上的黏液都会跟著震动。
    一只尚未长出完整甲壳的幼体，正从它腹部后方的裂口缓慢滑出。
    周围已经躺著十几只幼体。
    它们身体柔软，感知孔尚未张开，只会在黏液中本能地扭动。
    红后完成基因远程比对。
    目標与已捕获地兽存在直接亲缘关係。
    初步判断：繁殖母体。
    目標处於连续生產状態。
    生命指標衰弱。
    马库斯的声音从前线终端里传来：
    “我要活的。”
    “母体、刚出生的幼体、胎膜和黏液，全都要。”
    谢盖尔抬手关闭外放。
    “他说得倒轻鬆。”
    母体已经察觉到外来者。
    它抬起头，口器张开，却没有立即衝锋。
    生產消耗了大量体力。
    它的四肢正在发抖，腹部还有一只幼体没有完全脱离。周围那些刚出生的幼体也不具备战斗能力。
    这是最好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不打头。”
    “尘埃之光降低功率，先断腿。”
    “麻醉组准备。”
    “机械狗去后面，把退路堵住。”
    第一轮射击同时开始。
    六道蓝白色能量打在母体前肢关节。
    没有完全硬化的甲壳被迅速击穿，母体庞大的身体向前倾斜。它发出低沉的震动声，整个溶洞里的黏液都跟著泛起波纹。
    母体拖著腹部朝队伍扑来。
    速度比正常地兽慢了很多，力量依旧惊人。
    两根石柱被它撞断，碎石从洞顶不断落下。
    谢盖尔扛著sk-7压住侧面。
    大口径弹丸没有攻击躯干，只打剩下几条肢体。卡洛斯与欧坎普从两侧突进，將带有合金索的穿刺钉打进地面。
    爱丽丝跃上岩壁，从高处將第一张重型限制网拋下。
    网体覆盖母体头颈。
    外骨骼士兵同时启动绞盘，將它的上半身拖向地面。
    母体挣扎著撞翻三名士兵。
    一条后肢扫过石台，两套外骨骼装甲当场变形。
    华国小队没有乱开火。
    韩东岳带人绕到母体腹部外侧，用防爆盾挡住几只被惊醒的幼体。两名士兵则將剩余胎体从母体身下拖开，避免它在挣扎中压死样本。
    第二张限制网投下。
    三支高浓度麻醉剂沿甲壳缺口打进母体体內。
    它的动作开始变慢。
    谢盖尔仍没有让人靠近。
    “再补两支。”
    “这东西的体重能顶几辆车。”
    “別按人类剂量算。”
    第五支麻醉剂注入后，母体前肢失去力量，头部重重砸进黏液。
    红后连续监测生命信號。
    呼吸仍在。
    神经反应下降。
    生產活动停止。
    “装箱！”
    摺叠封闭舱在溶洞里展开。
    工程组用牵引绞盘將母体拖上运输底板，固定四肢与口器。刚出生的幼体分別装入低温隔离箱，胎膜、黏液、卵囊与周围植物样本也被快速封存。
    任务进行到一半，远处菌林传来成片的震动。
    母体发出的低频信號已经传了出去。
    红后监测到大量热源正在朝溶洞移动。
    一百。
    两百。
    数量还在增加。
    谢盖尔看了一眼已经封闭的母体舱。
    “所有样本先走。”
    “机械狗留两台断后。”
    “別恋战。”
    “我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替它们清理全家。”
    队伍沿原路快速撤离。
    运输平台拖著母体封闭舱经过地下湖时，菌林深处已经出现大量灰白色轮廓。
    炎魔无法进入这里。
    士兵们只能边退边封锁道路。
    工程组引爆预设的小型定向装置，炸塌两段狭窄岩道。地兽撞击落石的声音不断从后方传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
    前进基地的石门完全打开。
    守备部队接应运输平台通过后，立刻关闭三层合金隔离门。最后一头追来的地兽刚撞进通道，便被交叉火力打碎前肢，压在落下的闸门下面。
    母体封闭舱没有停留。
    它被直接送进前线实验区最高等级的隔离模块。
    马库斯、阿什福德和索伊已经等在里面。
    舱门开启前，马库斯先確认了母体生命信號，又看向十几只刚出生的幼体和密封样本箱。
    地兽不同成长阶段的样本。
    繁殖组织。
    原始黏液。
    母体细胞。
    太阳阶梯计划缺少的东西，一次全被送到了眼前。
    他抬手启动隔离程序。
    实验区的六道安全门依次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