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红点沿著钢索快速上升。
    操作员反应很快，立刻启动切断装置。固定探测器的钢索在地下八百米处断开，整套设备向深处坠落。
    钻孔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注入速凝材料。
    第一条孔道刚刚封到一半，监测画面上便出现了更多红点。那些生物没有继续追逐坠落的设备，而是沿著岩层裂隙向四周散开。
    地下空间与地表之间，本来就存在大量天然缝隙。
    钻孔只是让它们第一次知道，上面还有一个世界。
    四十分钟后，距离古寺三公里的一处山坡突然塌陷。
    最先衝出来的是十几只不到一米长的披甲生物。它们六肢著地，速度快得像贴著地面飞行，刚露头便扑向负责警戒的工程部队。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5.56毫米和7.62毫米弹头打在甲片上，只能留下密集火星。两名战士被当场扑倒，防护服与防弹衣一起被撕开。
    后方重机枪立即转向。
    十二点七毫米穿甲弹打碎了最前方几只生物，剩下的却没有后退。它们踩著同类尸体继续往外冲，数量从十几只迅速增加到上百只。
    更大的震动紧跟著从地下传来。
    山坡裂开了。
    一头体长超过六米的地底生物撞破岩层，背上的甲片像一排倒插的黑色岩石。它抬起上半身，甲壳缝隙同时张开，几十根骨质尖刺朝著阵地喷射出去。
    第一轮尖刺覆盖了半个工程营。
    装甲车外壳被直接贯穿，架在阵地上的重机枪也被掀翻。通讯频道里全是呼喊，刚建立的外围防线不到五分钟便被撕开。
    韩志远第一时间上报最高等级警报。
    “未知生物突破地表！”
    “数量持续增加！”
    “请求重火力支援！”
    高原驻军开始紧急调动。
    距离最近的两个合成营先行赶往古寺，武装直升机从军用机场起飞，炮兵部队也在向指定区域展开。
    命令下得已经足够快。
    地底生物的速度却比所有预案都快。
    它们没有沿公路移动，也不在开阔地与军队正面对抗。小型生物顺著山坡、乱石和沟壑分散前进，大型生物则不断撞击地下薄弱区域，从驻军侧面甚至后方衝出。
    第一支赶到现场的合成营刚刚展开，脚下地面便突然崩塌。
    十几辆步兵战车陷进裂口。
    密密麻麻的小型生物从地下爬上车体，撕扯舱门，攻击所有暴露在外的人员。士兵只能背靠战车组成环形阵地，用重机枪、榴弹发射器和反装甲武器近距离压制。
    火箭弹命中大型目標，能够炸碎一部分甲壳。
    机关炮连续射击，也可以將体型较小的生物撕开。
    可它们冲得太快。
    山谷、裂隙和地下孔洞到处都可能成为入口。部队前一秒还在向正面射击，下一秒便可能被从身后钻出的东西拖倒。
    战爭持续到傍晚，三个营失去完整建制。
    有的连队只剩不到一半的人。
    有的阵地彻底失联，只能从无人机画面里看见燃烧的装甲车和遍地弹壳。
    武装直升机赶到后，局面才勉强稳住。
    机炮与火箭弹沿山谷反覆清扫，炮兵也开始对確认没有己方人员的塌陷区实施覆盖打击。
    第二道防线外，一头喷射骨刺的大型生物突然从岩壁后方跃出。
    它的目標是正在转移的伤员。
    营长周长海最先看见。
    “趴下！”
    他衝过去推开两名年轻战士。
    下一秒，一根接近两米长的骨刺穿透他的防弹衣，从胸口贯了出去。
    周长海整个人被骨刺带著撞在装甲车侧面。
    几名士兵转身想救他。
    “营长！”
    “莫过来！”
    周长海嘴里全是血，还在用力抬手赶人。
    那头大型生物已经扑了过来，六条粗壮肢体踩得地面不断开裂。
    周长海看著那几个还想冲回来的年轻士兵，几乎用尽最后一口气骂道：
    “瓜娃子些……战场上要多看，多听！”
    “提起十二万分精神！”
    “跑噻！”
    士兵被班长拖著后撤。
    大型生物低头咬住周长海，拖著他的身体迅速退入山壁后的裂隙。几个人朝它疯狂开火，子弹打得甲壳火星四溅，却没能把营长留下。
    “反坦克组！”
    “给老子打！”
    两枚反坦克飞弹一前一后撞进裂隙。
    爆炸將半面岩壁掀塌，那头生物发出一声刺耳嘶鸣，连同周长海的遗体一起被埋进碎石。
    没人有时间停下来悲伤。
    新的红点又从山谷另一侧冒了出来。
    夜幕降临后，军方不再尝试夺回古寺。
    残余部队全面后撤，以周围几条山脉为边界重新建立封锁圈。战斗机与轰炸机开始对地下生物最密集的区域投放重型弹药，工程部队则沿外围埋设地雷、震动传感器和大口径火力点。
    直到第二天凌晨，第一轮衝出地表的生物才被大致压回山谷。
    代价是四个营失去继续作战能力。
    阵亡和失踪人员仍在统计。
    大量遗体被地底生物拖回裂隙，连找都找不到。
    高原上的异常调动也彻底瞒不住了。
    美军卫星最先拍到战斗机和武装直升机进入藏区。
    俄国情报部门隨后发现华国西部多座军用机场进入高强度运转，重伤员正在通过军用运输机向內地医院转移。
    南韩、英国、法国和欧洲残余情报机构也先后截获部分异常信號。
    没人知道华国在和什么作战。
    他们只能確认，那个区域没有爆发已知尸潮，也没有出现国家间军事衝突。
    可华国调动的兵力、炮兵和航空力量，已经超过一次普通反恐行动。
    美国的分析报告写得最直接：
    华国西部发生未知高烈度战斗。
    初步判断至少数个营遭受重大损失。
    敌对目標性质不明。
    俄国方面则把问题送到马尔科夫手里，希望他通过保护伞的关係网打听情况。
    马尔科夫看完报告，没有马上联繫威斯克。
    “华国自己都没对外说。”
    “我跑去问保护伞，保护伞就一定知道？”
    他將报告放下。
    “先看著。”
    “能让华国在这么短时间內丟掉几个营，绝对不是小东西。”
    同一时间，华国內部的封闭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桌上摆著小型地底生物的尸体报告、前线录像和最新伤亡数字。
    冯司令从头到尾看完，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骂人。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地下到底还有多少？”
    负责监测的专家脸色苍白。
    “无法计算。”
    “目前探测到的地下空间，可能比整个高原地表的面积还大。”
    “我们看到的生物群，只是靠近古寺入口的一小部分。”
    冯司令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地表封锁线外，新的震动信號还在不断增加。
    而那扇被七百年前的人当成地门的石门，至今没有真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