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越过安妮的肩膀，看了看站在房间角落里还在的玛格丽特，最后又看回安妮。
    “你的母亲？”
    白雪公主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
    玛格丽特……那个女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几岁，皮肤光滑紧致，眼角连一丝细纹都没有，
    然后白雪公主又看了看安妮。
    安妮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举止优雅，气质成熟，
    淡金色的长髮鬆鬆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脸上的五官柔和而温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挤出几道细细的笑纹。
    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罩裙，腰间繫著一条沾了麵粉痕跡的围裙，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柔气场。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更像是姐妹，顶多是差了五六岁的姐姐和妹妹。
    “你们俩看起来好像差不多大啊？”
    白雪公主终於把这个憋了好几分钟的疑问说了出来。
    白雪公主说完之后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生怕这个问题冒犯了谁。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安妮有些无奈，拉著白雪公主的手，把她从椅子上牵起来，带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角落，离玛格丽特远了一些。
    女猎人看到这个架势，很识趣地走开了，去照顾还在熟睡的小红帽。
    “我的母亲，”安妮在白雪公主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坦白秘密的语气说道，“是一位女巫。”
    “什么！”
    白雪公主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女巫……她们住在森林深处的糖果屋里，会把人变成青蛙和石头，会在井水里下咒，会把不听话的小孩烤成薑饼……
    至少城堡里的老师就是这么教她的。
    “所以你不用害怕她刚才那个样子，”安妮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女巫发诅咒的时候都是那样的，不是针对你。”
    白雪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有些僵硬。
    安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假装整理炉火的玛格丽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刚刚经歷了生死逃亡的小姑娘，
    “而且，我是妈妈用魔法生下来的。”
    白雪公主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更加震惊，
    “用魔法……生下来的？”白雪公主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盯著安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转过去看玛格丽特，再转回来看安妮。
    这两个人的面容在炉火的光照下確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嗯。”安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白雪公主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型，看了看安妮，又转头看了看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正蹲在炉子边用火钳夹木柴，感觉到白雪公主的目光，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雪公主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这个麵包房里住的人，比白雪公主这辈子在城堡里见过的所有人都奇怪……但也比城堡里的所有人都让她觉得安全。
    安妮和白雪公主在角落里又聊了一会儿。
    安妮没有追问她更多关於王后和城堡的事，而是聊了一些轻鬆的话题，
    问白雪公主喜欢吃什么、麵包合不合口味、有没有什么忌口。
    白雪公主一边回答一边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劫后余生的疲惫终於在这一刻追上了她。
    安妮看著她开始点头的脑袋，轻轻笑了笑。
    “走吧，我带你上去休息。”
    安妮拉著白雪公主的手，沿著木製的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很窄，一次只能走一个人，踩上去就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安妮推开了空房间的门，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单人木床靠在窗边，床上的被褥虽然打了补丁但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被拍打得蓬鬆柔软。
    窗台上放著一盏小油灯，安妮走过去把灯点上，橘黄色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先睡在这里吧。”安妮把被子掀开一角，转过身来对白雪公主说道。
    “谢谢你……”白雪公主站在门口，眼圈又开始泛红了。
    今天白雪公主已经哭了很多次，眼泪应该早就流干了，但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不用客气，好好休息吧。”
    安妮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雪公主的肩膀，然后替她带上了房门。
    白雪公主独自站在小小的房间里。
    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安静地燃烧，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风声重新响了起来，但隔著木墙和窗帘，听上去已经不再是森林里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咽，而是像一首很远很远的摇篮曲。
    白雪公主走到床边，脱掉那双裂了口子的皮鞋，躺了下去。
    床垫有些硬，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和城堡里那种丝绸被子和薰衣草香氛完全不一样。
    但白雪公主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躺过的最舒服的床。
    白雪公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一只终於找到了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窗外的松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松针摩擦的声音像是远处有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流淌。
    油灯的火苗在白雪公主半闭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几秒钟后，光点消失了，白雪公主沉沉地睡了过去……
    楼下的麵包房里，安妮从楼梯上走下来，对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睡了。”
    玛格丽特把火钳放回炉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换回了平时那种带著点慵懒和狡黠的表情。
    “睡了就好。”玛格丽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目光穿透木墙，望向城堡的方向。
    小红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踢掉了一角。
    安妮伸手把被子重新拉好，手指在小红帽的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確认没有出汗也没有著凉。
    白狐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在蓬鬆的大尾巴下面，耳朵在睡梦中轻轻地抖动著。
    夜还很长……但至少在这一刻，麵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