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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噫!好!我中了!
    正当陆衍看得乐不可支时,一份卷宗呈入了眼帘,考生名叫张小乙。
    前头的题字字珠璣,分毫不差。
    陆衍初看时,只道又是哪个买了盗版《五三》的散仙,可再看三道附加题,顿时吃了一惊。
    头一题,论的是“祥瑞与地气相衝之死局”。
    张小乙答道:
    “《全书》第七百四十二卷有言:“奇观误国,营造下行方是大道”。
    小生以为,当於神珠之下暗修“导气泄灵渠”,引相衝之势,灌溉灵田。如此,上得顏面,下得实惠,方契合“下行”之真意!”
    奇观误国?这不是自己一时兴起,隨手写在犄角旮旯的小注么,竟叫他翻了出来。
    当时只因格子窄小,未能备细写下,倒难为他能补足未尽之意,自行脑补出了实操之法?
    陆衍急往后看。
    第二题,论的是“舆情与推諉之术”。
    张小乙答道:“《全书》第三万两千卷中有言:“遇事不决,甩锅外包临时工”。
    小生以为,若遇暗访,当辞退预先安插之“临时仙役”,方可化险为夷!”
    待看到第三题,论的是“典籍抄袭风波之公关”:
    “《全书》第九万九千卷有言:“天下功法一大抄,要懂得进行舆论引导与概念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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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生以为,当辩称“大道同源,撞了”,若证据確凿,便称是“高山仰止,致敬”。只要打法巧妙,便能稳坐钓鱼台!”
    “幻术大成者,比我还能忽悠?!”
    陆衍彻底惊呆了。
    这三道题的批註,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亿万字天书的三处犄角旮旯,全是他自己瞎写的。
    此人竟一字不漏翻完了整部废话天书,並细细研读,融会贯通?!
    这韧性,这悟性,堪称妖孽!
    陆衍定了定神,取其仙籍查看:
    “张小乙,东胜神洲人士,苦修得道,飞升后发配太皇黄曾天,兼作坊间酒肆杂役。根骨平平,无甚倚仗。”
    “苦修八百年,飞升做个跑堂……”陆衍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重。
    “来人!”
    陆衍提起笔,在张小乙的卷宗上画了个圈,又將先前那几份奇葩考卷一併挑出,笑道:
    “传令下去!这六位奇才,点为本次头名!择吉日赐下仙袍印綬,著这六人即刻入我督造署,分任六曹管事!”
    督造署依天庭规制,分设司务、度支、堪舆、营缮、转运、按察六曹。
    陆衍略一沉吟,便將六位奇才一一分拨。
    默写三千天规的苟不理,被点为“司务曹”管事,专理日常行文。
    擅长向上管理的甄友德,则拨去“转运曹”,掌管迎来送往,调配物料。
    錙銖必较的贾大方,打发去“度支曹”管钱粮。
    废话文学的文无用,被委以“按察曹”管事。
    財气冲霄的钱多多,走马上任“堪舆曹”,又调了巨灵神之侄巨岩为副管事。
    最后便是大毅力者张小乙,任职“营缮曹”管事,总统花果山一应土木事宜。
    六曹主官既定,班底便算立起来了。
    陆衍復又道:“从余下满分卷中,依修为高低,再拔三百人入六曹,供其差遣。”
    仙吏领命,正欲退下,却听陆衍又道:“慢著。至於剩下两千七百人……”
    “传下榜文,只说督造署仙缺已满,但是本官念及群仙向学之心,特设“编外差役”一职。虽无仙禄俸金,但办的也是花果山的天家营生。
    日后若有仙缺,自当优先从编外之中选拔。愿者画押留用,不愿者,任其自去!”
    仙吏听得暗自心惊,这等空口许诺的手段,当真闻所未闻,叩首领命,匆匆退去。
    ……
    且说发榜之日,太皇黄曾天酒肆內,张小乙正被胡掌柜指著鼻子唾骂:
    “你这不知死活的业障!癩蛤蟆也敢想天鹅肉吃!督造署的营生,皆是留给三十六重天上有门路的的,你个端盘洗碗的穷酸草仙,捧著个天书看瞎了眼,也去凑热闹?你若能中,老胡我便把这酒缸生吞了去!”
    忽听得锣鼓喧天,瑞气盘旋,两三匹天马开道,几个黄巾力士挑著黄绸捷报,撞开酒肆大门,高声报喜道:“捷报!贵府老爷张小乙,高中花果山堪舆督造署大考头名,钦点营缮曹管事大人!”
    张小乙本在堂前挨骂,听见这话,双手一掀,木盘连著酒壶摔个粉碎,滚热的酒水溅了胡掌柜一身。
    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去,接过烫金的捷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仰天大笑道:“噫!好!我中了!”
    这些年受的气,三十七科落榜的酸辛,只在一息间齐齐撞入泥丸宫,胸中一口老血上涌,双眼一翻,竟是喜极而狂,痰迷心窍,衝散了神魂。
    说罢,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竟是不省人事。
    眾仙客嚇了一跳,慌忙上前灌了一口仙泉。张小乙幽幽醒转,忽地又爬將起来,拍著手大笑道:“好!我中了!我中了管事了!”
    他头髮披散,一脚踹翻了平日里最为惧怕的胡掌柜,疯疯癲癲地往坊市长街上狂奔而去,口中只顾高呼:“我中了!娘子,我中了!”
    脚下又是一个踉蹌,直直扑进街角的一处烂泥洼里,爬起来又笑又跑,弄得满头满脸的污秽,披头散髮,形如疯魔。
    眾仙客追在后头,连连顿足:“造孽,造孽!这好好的一个人,竟是欢喜得疯了!”
    一个老力士道:“他平日在店里,最怕的就是胡掌柜。胡掌柜骂他最凶,不如请掌柜的去打他一个嘴巴,只说他没中,乃是哄他的,他这一嚇,毛病自然就醒了。”
    眾人忙去推胡掌柜,胡掌柜此刻已是面如土色,双手乱摆,连连后退:“使不得,使不得!他如今是督造署的管事老爷,那是天上的星官!我若是打了他,犯了冒犯天条的死罪,要拿我去斩仙台的!”
    眾人再三攛掇,道:“掌柜的,这是救人,菩萨定会保佑你的。”
    胡掌柜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连灌了两大口壮胆的烈酒,捋起袖子,大著胆子走到张小乙跟前,闭著眼,照著那张脸就是狠狠一巴掌,大喝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