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尔扎德感觉有些奇怪。他是被亚当摇醒的,说是睡在这遗蹟里容易得风湿。
“可是风湿在很大程度上跟遗传相关,我祖上都没这病的。这赤王遗蹟虽说湿润度不错,但好歹也是沙漠,不会这么容易得风湿吧。”
“是吗?啊哈哈,我倒是因为常常睡在这种环境里,胳膊腿的一直不太好。”
提尔扎德在心里吐槽:胳膊腿不好是指你一拳一个原能构装体吗?它们明明比地质锤都硬。
不,不对,奇怪的点不在这里。
亚当离开后,提尔扎德看向跟婕德父女有说有笑的他。
“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相处地这么愉快了?”
更怪异的是,哲伯莱勒居然走了过来。他在提尔扎德面前沉默了一会,居然开口道:
“抱歉,我刚刚说话太冲了。你身体还好吧?”
提尔扎德瞪大眼。
这个身强体壮、面容凶狠、沉默寡言又女儿奴的大佣兵居然对他道歉!
“啊…嗯…我也有不对……”
婕德高高地扬著手臂走来,她见两位相处地如此融洽,颇为欢快道:“你醒了呀,看来和老爹相处得很顺利嘛。”
提尔扎德摆摆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离谱的结论的……先不提这个,现在我更关心的是,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指向奔奔。
“哦,我们的新朋友,奔奔。”
少女的表情和语气太过自然以至於提尔扎德对自己產生了疑问:
“不不不,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划入朋友范畴的东西吧。它怎么看都跟刚才攻击我们的东西是同类啊?”
婕德的表情先是不满,隨即变成悲悯。
“提尔扎德先生,该不会朋友很少吧。”
“我是朋友很少……可这两件事有关係吗?”
“提尔扎德你太死板了,要有开阔的胸襟才能结识更多的朋友。对吧,奔奔?”
小小的原能构装体嗶卜一声,似乎是在表达肯定。
亚当和提尔扎德同时摆出困惑脸——这小东西到底是怎么跟婕德交流的?
但很快,亚当的表情又变得包容和蔼,他问了提尔扎德几句对奔奔的见解。而学者在说了一通专有名词后又变得自暴自弃起来,亚当则拍向他的肩膀:
“没事的朋友,不要凡事都往坏处想。先辈们也许的確研究过奔奔,可你要明白,智慧之神一向讚扬『发现学习』。
对於人类已知晓的事物,如果这些知识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引发出来的,那么对於学者来说,这仍然是一种『发现』,这是靠你自己的头脑得来的。
你要庆贺,你和先辈站在了同一块脚印上,这將是你成就感的来源,也是你能力的佐证。所以,不必再对自己悲观了。”
阿佩普体內,林辛的神色怪异。
亚当身旁,婕德父女或叉腰、或抱胸,静观不语。
而提尔扎德看著眼前男人的认可神色,感受著他掌心炽热的温度,莫名有些热泪盈眶。
他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欲说还休道:“学者的事怎么能叫悲观……悲观!教令院的人,能算悲观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悲观乐观”,什么“自我效能感”之类,引得婕德父女微笑起来。
“提尔扎德还真是个拧巴的人啊。”少女如此评价。
(喂,大叔,你那沙洲乐园就是这么靠忽悠別人忽悠出来的吗?)林辛也在心里吐槽。
“乐园人的事,怎么能叫忽悠呢,这叫传教的艺术。”
亚当坦坦荡荡。
至此,提尔扎德重新抬头做人,几人开始速通起沙漠书。
奔奔和提尔扎德的石板发生感应,几人根据石板线索快速探索遗蹟。
提尔扎德对亚当的好感度上升一档,甚至於要將石板託付给他,理由是没用且不应属於他。
“你们沙漠人的物件,还是交还给你们沙漠人吧。”
大半天后,几人找到出路,抵达了外面的一处绿洲。
……
“芜湖~”
婕德跳进绿洲的小湖泊里,埋头大口饮水。
水珠飞扬,在空中划出彩虹的弧光。她身上本就稀少轻薄的布料被打湿,里面的肉色显露出来。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窈窕的身材、乾净的水泊与充满希望的绿洲,共同构成一幅完美画卷。
哲伯莱勒直接横亘在其他人身前,一副“谁看谁死”的架势。
“放心,在场的都是老男人,没人会这么不成熟啦。”提尔扎德拍了拍他,跟著纳赫蒂加尔去搭帐篷。
而年轻男人林辛愤恨地攥紧拳头。
(不行啊哈基辛,你已经有小雪了!就算很久没解决生理问题,也不能炫压抑口牙!)
“你在我身上的感知不是凭藉你的力量实现的吗?我不看不代表你看不到吧。”亚当问道。
(所以我在靠自己的意志断绝邪念!)
那边传来元素生命惨叫的声音,似乎又有不长眼的傢伙招惹了林辛。
也可能是林辛在招惹他们。
“年轻真好。”
亚当笑嘆一句,继续阅读起眼前的石碑。
他是在和哲伯莱勒探索这里时发现的,上面的字被沙尘掩盖,亚当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擦净。
遗蹟的出口处,无主的绿洲上,亚当轻声念出石碑上的字:
【黄金地的风沙与炽日会为你驱散黑暗,指引著殞身於此的你,魂灵归於永恆绿洲。】
不等他作什么思考,哲伯莱勒走来——婕德似乎不再玩水了。这位健壮的佣兵对他问道:
“僱主的那块石板,现在在你手上对吧。”
亚当点点头:“怎么,你觉得它另有归处?”
石板的获得对亚当来说是无所谓,但对林辛而言似乎是意外之喜。他让亚当看好石板和奔奔。
而不曾想的是,哲伯莱勒也警告道:
“保管好它,你知道它的价值。”
“价值?对谁的价值?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你会明白的。”哲伯莱勒留下这样的谜语,再次朝婕德走去。
於是亚当问向林辛:
“这个人也要注意吗?”
(额,少管他吧。考虑到神圣规划什么的,命运还是不要隨便动的好。)
“又是命运,命运就真的这么不可改变?神圣规划又是什么?”
(唉,不讲不讲。)
亚当扶额。
你们这些预言家和谜语人……
…
入夜,守夜的哲伯莱勒轻声唱出古老的歌谣:
【群星升起在荒原之上,
夜鶯也厌倦了时日的无穷,
是时候摘下蔷薇的冠冕,
洗去俗世的尘土,用葡萄的酒浆。
睡吧,睡吧,
黄金的梦乡在召唤流浪的沙子,
在这里不必將那苦涩的盐水掬饮,
在这里不会再有明日的愁肠。】
夜色下,营帐里的亚当睁开眼,又缓缓闔上。
…
翌日,休整完毕的提尔扎德要求再次踏入遗蹟,为他的论文添加灵感。
雇来的佣兵自然没意见,亚当也微笑点头,决定陪著他们一起行进:
“我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很少的提尔扎德再次深受感动。
接下来的两天內,几人度过了很奇妙的探险。庞大的赤王陵建筑群里,他们破解元能火种、圣显陵柱、隱形空气墙、旋转阀门等机关,又击败不少原能构装体甚至是愚人眾,终於在遗蹟的顶层发现了信息载体:
一幅壁画。
“哦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提尔扎德突然大笑,笑得非常神经。
他首先看向自己的挚友(自己认定的),亚当,感激道:
“亚当先生,这一路的机关阻碍、敌人装甲,大部分都是由您破除,实在太感谢了!”
亚当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因为机关都是林辛指挥著解决的,情况如下:
(哎,这个我熟!)
(哎哟我去,这不是空气墙吗,你闭著眼走就行!)
(开不开门?你如此如此,再这般这般,实在不行一拳轰开就是。)
(我说白了,就算我的记性还和以前一样,我也绝对忘不了这b解密!)
当然,对於实在没印象的地方,林辛还会召唤纳西妲。外援的外援说是。
总之,提尔扎德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壁画的顶上有一个像是太阳又像是眼睛的东西,下面是七个人对其俯首,周围还有一些跪拜著的更小一些的人形画。
“这象徵的是赤王文明的权力结构!”
提尔扎德信誓旦旦道。
“太阳,还有眼睛,象徵著赤王本身。在他之下,也就是所谓的七柱,为赤王撑起了权力之塔!
而他的子民…那些渺小的人,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顺从地对其表示臣服。虽然即便如此,他们也未能逃脱毁灭的命运。
这就是赤王,一个用绝对的、至上的权力,將所有子民都纳於视线之下,令人战慄的恐怖君王!”
学者满面红光,他身为因论派学者,居然真的找到了描述歷史的文物。
他要发达了!
然而,哲伯莱勒又不满意了。这个狂妄的学者根本就是在根据雨林人的偏见进行解读。
说起来,他之前道歉也是因为亚当的劝诫。可现在涉及到信仰……
“提尔扎德,我有异议!”
哲伯莱勒严厉道:“你对沙子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