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身的彻底消亡之际,大慈树王透过命运的连接,窥见了某人的本质。
她將其记录为童话。纳西妲翻找到了这一线索,她解除封印、破解字句,耗费力气才把浓缩的信息转化为语言。
这是一篇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王子出生在繁荣的王朝中。
彼时的王朝繁荣昌盛,国王年富力强,女王亦忠心辅佐,他们將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乐业。彼时的高天也垂眸於祝福,令其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王子的【童年】,就生活在这样的天堂中。
他睁开眼,就有母后的笑顏;他张开嘴,就有僕从的照顾;他安睡时,父亲也会慈祥看他。
可王朝不会永远昌盛,它的衰亡来得过早了些——
老国王离世,国王越发昏庸,女王越发刻薄,高天不再垂怜,子民不再幸福,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被漆黑的命运污染过一样。
彼时的王朝,国王崩坏了国家的经济,化作暴君;女王在內外矛盾之下,选择了背离初心,弃王朝的一切而去;百姓民不聊生,天灾厄难连年。
王子的【少年】,就生活在这样的地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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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成年了,国王失踪了,王朝覆灭了,王子去流浪。
世界变转,王子从童话里走了出来。
他带著童话里的祝福,不小心沾染了邪龙的黑暗。黑暗埋下灭世的种子,令他痛不欲生。
在灵魂触及不到的地方,王子的本质纠结起来:
恨,还是爱?
生存,还是毁灭?
王子想起,他亲爱的母后就是离別於恨中,他敬爱的父王就是迷失於爱中。
於是歷经兴衰、却仍然善良的王子,托举起自己高贵的灵魂。
凭藉著童话的赐福,他选择用厄难杀死巨龙。
他会拥抱一切遗憾苦痛,用苦难消灭苦难;
他会留下一切美满幸福,用幸福衍生幸福。
他决不容许,这个世界变成另一则悲伤的童话。”
……
净善宫中,气氛静默。
空苦苦思考,派蒙则是读了又读。
纳西妲悄悄离开,並未留下任何指引。她见自己暂时无事,便招来守卫,把昏迷的散兵运走。
林辛默然不语。
派蒙晃晃小脑袋,见大家都不说话,表情顿时垮下来。
纠结片刻后,她还是选择打破沉寂:
“额……大家別不说话啊。这个童话……”
依旧没人理她。
派蒙的小脸摆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可怜巴巴地看向旅行者。
最亲近的人没有让她失望,空对她笑了笑,说道:
“纳西妲、林辛,你们能看懂这个童话的意思对吧。”
纳西妲微笑不语。林辛仍然沉默,他自从被遗忘后就一直变得沉默,此刻更是如此。
事情总要解决,空嘆气道:“……我没看懂。老实说,读到第二遍我才反应过来,它隱喻的可能是林辛。
林辛,我们认识的还不够久,我对你的了解也很浅薄,你……愿意解释一下吗?”
“咚咚咚!”
净善宫的大门突然被急促敲响,赛诺的声音响在外面:
“小吉祥草王大人!有重要的事稟报!”
……
赛诺的匯报结束后,纳西妲皱起眉头。
“古往今来,人子向魔神发起的反抗,都必然是由一位伟大的人子所带领。
领头人会靠著天赋、赐福与努力,获得媲美神明的力量。唯有如此,他们才有资格与魔神叫板。
如果反抗的一方没有超越凡人的力量,那么稻妻的样子就是结局。在作为变数的旅行者到来前,反抗军只能苦苦支撑。
沙洲乐园……赛诺,你让追查其力量来源的人都回来。既然这么久没有结果,再找下去也不会有突破性进展。
沙漠与雨林的矛盾,是我不在时的贤者们所造成。这也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履行草之神的职责!”
问题的优先级改变了。
林辛对於他的“童话”沉默不言,理应是发现了自己的本质。在他接受这一切前,纳西妲没有理由强硬地去帮助他。
她现在全凭理性帮助林辛,失去认知后,林辛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行走的危险源。也许他的確是须弥的英雄,可即便如此,也需要让他自己理解一切。
纳西妲有了解决思路,而解决的关键仍是林辛。他自己不去理解接受,纳西妲也无能为力。
现在,她的国家更重要。
空被纳西妲叮嘱了两句,便带著赛诺赶往教令院下层,净善宫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派蒙。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空抬起手,试图再次劝导朋友。
“空哥,你不去帮纳西妲吗。”林辛率先说道。
“我又不像你这么强,面对战爭也发挥不了太多作用。而且,现在的重点是你!”
空认真道:
“还没想通吗?纳西妲其实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现在最好的发展,就是让世界恢復对你的认知,然后我们再一起並肩作战、帮助纳西妲。等解决一切后,大家开个庆功宴,我和派蒙前往下一个国家,你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解决一切?呵呵。
林辛抬起头。
遥远的距离外,他感知到了阿佩普的气息。
处理好情绪,他无奈道:
“不是想不想通的问题,大慈树王留下的信息覆盖了我之前的认识。而且纳西妲的解决办法,恐怕也不会那么尽善尽美。”
“为什么,智慧之神都帮不了你吗?”
派蒙也附和道:“对呀对呀,纳西妲很聪明的!话说现在你可以讲了吗,这个童话的含义。”
“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耶!”
派蒙拍拍手。她真的忍不了了,这群人不是当哑巴就是装谜语人,好奇心像小猫一样抓著她,实在是难受。
林辛缓缓道:
“相信你们已经猜出来了,我能被动地承接他人的坏命运。这个事情我也告诉了阿贝多和纳西妲,只是他们不记得了。
高天的【四影】之一印证了这一点,古老的岩神也没发现问题,我也只当这是我自己的特性……
直到某天阿贝多对我说:命运不应分为好坏。
一个坏人死去的命运,对於受害者和他的仇人而言,无疑是好事;一个受尽苦难的人燃烧殆尽,对於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所以在大慈树王的提示下,我终於明白,
我不是只能吸收坏的命运,而是我选择吸收坏的命运。
吸收命运是我的【赐福】,挑选坏命运却是【我】的选择。
我沾染了尼伯龙根,我的本质在排异它,於是我將坏的命运归於自身,將其作为攻击手段阻止祂的復活。
所以莱茵多特看到的是『龙王正以命运为食』,祂恢復力量则是祂本身就有的趋势。”
空听明白了,
並且发现了矛盾点:
“可你吸收坏命运后,你自己不也会出事吗?”
没错,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林辛苦笑道:“似乎是我的本质高於这个世界,所以肉体的死亡並不会导致完全消亡……”
肉体死亡后,寄生的组织失去活性,邪龙自然无法復生。
但是尼伯龙根也有对策:
林辛每死一次,祂都会多侵蚀一分。
仗著生之大权,死亡变成了一场角力。而侵蚀到最后,究竟谁会是贏家?
林辛又该不该剔除这【自己】选来的厄运?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