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长旭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语气平静。
    “毁了。”
    蓝云朝那口竖井里看了一眼，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柳老，加上前天那具，已经三具了。”
    “嗯。”柳长旭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莫离站在莫弃身后，小声嘀咕：
    “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会有大战什么的……”
    莫弃瞪了她一眼。
    莫离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柳长旭倒是听见了莫离的话。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小姑娘：
    “丫头，你以为老头子我这是来打架的？”
    莫离愣了一下：“那不然呢？”
    柳长旭笑了。
    “老头子我啊，这辈子就没打过几次架。”
    “我擅长的，是看风水，是找墓地，是断阴阳。”
    “打架的事，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
    柳长旭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山林。
    暮色，已经开始降临了。
    柳长旭站在山坡上，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空。
    他在东瀛的这片土地上，奔波了五天。
    五天，找到了三具容器，毁了三具容器。
    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如果按照这个进度，两个半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他把那七十二具容器全部找出来。
    毁掉。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是……
    柳长旭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蓝云说过的那句话。
    “七十二柱魔神，本质上是一个『职位』。”
    “谁能杀死现任的魔神，谁就能获得它的能力，並继承这个职位和名讳。”
    ……
    这句话，从听见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当时，蓝云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保持怀疑態度。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可这五天……
    他亲手毁掉两具容器，亲手感受过那些容器散发出来的气息。
    他信了。
    不是因为蓝云的话有多可信，是因为那些容器，確实不像是“死物”。
    它们像是活的。
    像是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刻，被什么东西“注入”，然后“甦醒”。
    柳长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他的白髮，吹过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活了这么久。
    从壮年到暮年，从黑髮到白髮，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
    他见过太多生死，送走过太多故人，经歷过太多风雨。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
    可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他才发现。
    他不想死。
    不是怕死。
    是不甘心。
    不甘心这一身本事，就这么带进棺材里。
    不甘心那些还没研究透彻的风水秘术，就这么断了传承。
    不甘心那些还没找到的龙脉宝穴，就这么永远沉在深山老林里。
    不甘心……
    他还没活够。
    柳长旭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如果能继承魔神的职位……】
    【如果能获得永生……】
    【即使是化为魔神，那又如何？】
    他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是恐惧，不是焦虑，不是犹豫……
    是渴望。
    蓝云站在他身后，看著他苍老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柳老，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柳长旭没有回答。
    他依然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天空。
    蓝云又叫了一声：“柳老？”
    柳长旭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著蓝云，点了点头。
    “走吧。”
    一行人沿著山坡往下走。
    柳忠走在柳长旭身侧，忍不住低声问。
    “太爷，您刚才在想什么？”
    柳长旭看了他一眼。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
    柳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太爷，我还早著呢。”
    柳长旭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暮色正浓。
    ……
    ……
    深夜。
    柳长旭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手里，捧著那捲泛黄的捲轴。
    那是他自己整理的、关於里狱外围的记载。
    捲轴里，记录著他几十年来。
    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关於里狱、甚至还有外狱的各种情报。
    不多，但每一段都来之不易。
    他看著那些文字，看著那些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关於地狱的只言片语。
    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七十二柱魔神，外狱之顶点，各掌一方权柄，击杀后，其位或可继。】
    这一行字，是他三天前写的。
    对於溺水的人来说，不管是什么，他都会死死的抓住。
    而对於大限將至的柳长旭来说，亦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如果能继承魔神之位，那也就意味著……可以永生吧？”
    “永生……”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色如水。
    ……
    ……
    次日。
    柳长旭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站在庭院里了。
    手里，依旧托著那个罗盘。
    柳忠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柳长旭站在庭院中央，愣了一下。
    “太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柳长旭没有回头。
    “时辰不等人。”
    他的语气平静，但柳忠总觉得，今天的太爷和昨天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
    柳长旭收起罗盘，转过身。
    “走吧，今天爭取再找到一具。”
    柳忠点了点头，转身去叫蓝云和莫弃、莫离。
    很快，一行人就出发了。
    柳长旭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前两天快了不少。
    蓝云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苍老的背影。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柳老，您今天好像……很著急？”
    柳长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罗盘上。
    蓝云识趣地没有追问。
    只是一路跟著柳长旭，穿过山林，越过溪流，最终停在了一处山谷里。
    柳长旭站在山谷中央，打开罗盘。
    指针，稳稳地指向正下方。
    “就在这儿了，第四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