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英从特护病房转入了普通康復病房。
    老太太的喉咙恢復了一些功能，能说出话来了，虽然声音还很沙哑。她也能认出身边的人了，知道是叶红芙给她找的医生，她对叶红芙也更加看重，看叶红芙的眼神更加柔和。
    这日，陈默也完成了最后一个治疗疗程，他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包括不限於检验数据、治疗记录、等等，匯成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然后去找林国栋做交接。
    后续的治疗还需要进行，但那些都不是重大疑难病症的治疗了，陈默相信林国栋的团队足以胜任。
    会诊室里，陈默把方案和资料推到林国栋面前，林国栋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问题，陈默都简洁地回答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国栋合上文件夹，把它递给旁边的李铭：“你们也看看。”
    李铭接过去，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起头看著陈默，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他问道：“陈默，你的记录是不是没有放全？还有些东西你没记录下来吧？”
    陈默平静地说：“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上面了。”
    “这怎么可能？”李铭把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数据，“你这些记录还不如以前王教授的治疗方案呢！王教授的治疗方案都没起效果，凭什么你的治疗起效果？你不要藏拙。”
    陈默看著李铭，没有生气，只是重复了一遍，说道：“这些记录都是一手的，有护士签字，都是公开记录。你可以去查，可以去问。”
    “你不要把我们当傻子——”李铭更加不满。
    “李铭。”
    林国栋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去，李铭立刻闭上了嘴。
    “不要乱说话。”林国栋说，“现在就按这个记录来交接。”
    李铭低下头，不再吭声。其他几个团队成员也识趣地没有多嘴。
    林国栋站起来，对陈默使了个眼色，说道：“陈默，你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国栋的办公室。林国栋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默，自己也点上一根。
    “有什么想说的？”林国栋靠在椅子上，吐出一口烟。
    陈默也抽了一口烟，说道：“交接记录就按我给的交接就行，后续的治疗你们跟进。对於周老的治疗，我觉得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林国栋看著他，问道：“这过程，对我也不能说吗？”
    陈默没说话，抽了几口烟，才说道：“林会长，我非常感激你的知遇之恩。但有些事情，我觉得没有必要把你拖进来。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保密吧——过程保密，结果公开。这就很適合。”
    林国栋没有马上说话，他现在不全是医生的身份，他还是林会长，医疗保健委员会的副会长。他知道陈默说的是什么——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行吧。”林国栋弹了弹菸灰，“后续治疗要是有问题，我再向你諮询。”
    “隨时欢迎。”
    “什么时候回去？”
    “这几天都在这边忙活，没天没夜的，身体都透支了。”陈默笑了笑，“等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给家里买点礼物，下午坐飞机回去。”
    “我还打算请你吃顿饭呢。”林国栋说。
    陈默说道：“这个好说。等下次来的时候，咱们没这么忙了，再好好聚一聚。”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有强留。
    陈默离开医学中心，直接去了管理局。
    他走进那间熟悉的接待办公室，中年大姐正低头整理文件。陈默把临时权限卡和门禁卡放在桌上，又从角落里拎起自己寄存的行李箱。
    中年大姐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要回江东了？”
    “是的。”陈默把手续表格递过去，“出来这么多天，挺想家里的，回去看看。”
    中年大姐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隨口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上幼儿园的儿子，还有一个一两岁的闺女。”
    中年大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原来如此。家里有小孩，那的確不方便长期出差。不过小陈，我看你这么年轻，不像是有孩子的。”
    “身份证你也看过，我可不是撒谎的人。”
    中年大姐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对陈默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年轻，有本事，还顾家，这样的男人不多见。
    陈默看了看办公室门口，確认没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姐，上次你怎么突然给我提醒，让我小心保护个人的成果？”
    中年大姐的手顿了一下，她盯著电脑屏幕看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转过头，看著陈默的眼睛，终於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在甲组，而在丙组吗？”
    陈默摇头，说道：“姐，我不知道。”
    “因为有人顶替了你。”中年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看出来是谁吗？”
    陈默想了想，说出了那个名字，说道：“林默？”
    中年大姐微微睁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林会长的组里，只有他是学中医的，而且他的能力很强。”陈默说，“这是一门技术活，想要替代我，自身必须真有技术。我治疗陆老的成果，是被他拿了吗？”
    中年大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知道就好，別乱声张。下次多留个心眼。现在暂时吃亏，不会总是吃亏的，生活会补偿你的。”
    陈默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听姐的。”
    中年大姐看著他，有些意外：“你怎么一点都不……要紧？你一点也不在乎？怎么做到的？”
    陈默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很老派的话，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还有一点，这份功劳未必是我能接得住的，所以別人拿走就拿走吧。实际上，在江东那边，我已经得到了丰厚的诊金，对我来说已经相当满足了。”
    中年大姐听完，眼里多了几分讚许，说道：“没错，知足常乐。小陈，我看好你。”
    陈默还想再说几句，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默契地住了口，中年大姐低下头继续敲键盘，陈默拎起行李箱，告辞离开。
    他回到酒店，把行李放好，然后下到地下停车场。
    一辆熟悉的轿车正缓缓驶进来，停在陈默面前。叶红芙將车窗放上来，此刻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
    她看到陈默，微笑道：“上车。”
    陈默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们已经约好了——今晚在叶红芙家里吃饭。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京城的晚高峰车流。
    叶红芙的家在东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她亲自下的厨，要好好犒劳一下陈默。
    陈默靠在厨房门口，看她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长发用一根筷子隨意盘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切菜的姿势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进厨房的人。
    “看什么看？”叶红芙被陈默看著就不好意思，但没回头，道，“去客厅坐著，別在这碍事。”
    陈默笑了笑，转身去了客厅。
    四菜一汤，卖相一般，味道尚可。叶红芙开了一瓶红酒，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曖昧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滚到了床上。
    这一次跟第一次完全不同。第一次是生涩的、紧张的、带著目的的；这一次，叶红芙放开了很多，也主动了很多。陈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从紧绷到柔软。
    第一次是痛大於快乐。
    这一次，更多的是快乐。
    完事后，两个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