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陈默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姜莹”。
    陈默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去拿烟。
    可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我在別墅里陪儿女玩耍，晚上要留在这里。你刚才没有反对，那就当你同意了。”
    陈默拿起手机直接拨打过去，等妻子接听之后，他就直接说道。：“马上滚出我的房子。你自己走，那就是体面的。否则，我让你体面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姜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白，如此之凶。几天不见，她以为陈默的態度会有所缓和。毕竟有孩子在场，毕竟有他妈妈在场。可陈默张嘴就是“不体面”——她知道陈默手里有那些照片和视频，那些东西要是公布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行。”姜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连我陪儿女睡觉的权利都剥夺了，算你狠。”
    “你觉得你配吗？”陈默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你把他们丟在家里，出去跟罗城幽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现在你装什么深情？长大之后，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母亲有多烂。”
    “那你呢？”姜莹的声音拔高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到时候儿女自有判断。”陈默说，“他们要是觉得能原谅你，那他们也就废了。”
    姜莹被这句话噎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角度，说道：“你除了欺负我，你还会干什么？对我不公平。”
    “你有脸说这话吗？”陈默冷笑了一声，“姜莹，別在我面前装，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电话那头子呼吸急促，显得很生气过了一会，她就说道：“行，过去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但是——你现在跑到外地给別人看病，你却不给我妈看，这点我不服。你对我不公平。”
    “你妈快要死了吗？”
    “我妈好好的，你別诅咒她，你妈才……”
    姜莹愣了一下，她忽然反应过来——陈默的母亲就在別墅里。如果她说“你妈快要死了”，被谁听到了传到婆婆耳朵里，她还有什么脸留在这里？
    她现在能进这个別墅，靠的就是利用陈默母亲的善良。她出轨了，但跟婆婆的关係一直不错，没什么婆媳矛盾。
    “陈默，向我道歉。”姜莹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的话说错了。”
    “我就问你，你妈是不是快死了？”
    姜莹几乎是吼出来的，说道：“你没完没了是吧？！”
    “你又能奈我何？你还要让我尊重你？要不是你赖著不离婚，我会拿正眼瞧你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
    “因为你烂。”陈默抽菸，弹了弹菸灰，“而且你还不敢承认你烂。”
    “那你烂不烂？”
    “当然烂。”陈默嘴角微微勾起，“我是个烂好人。”
    姜莹被气得笑出来，嘲讽说道：“真够无耻的。你烂就说烂，还加一个好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就是想离婚。我可以跟你离，但现在时机不合適。你要是找到有人跟你结婚，真心跟你结婚的，我就放手，我也做一个好人。”
    “我要不是一个好人，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在我家里给我打电话？”陈默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早把你弄得身败名裂，让你在江东抬不起头。”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那都不用。那你现在得告诉我——在山庄里面，是谁在保你？你的情夫是谁？”
    姜莹马上否认，说道：“我没有。”
    “姜莹啊姜莹。”陈默嘆了口气，“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现在告诉我你爱你的情夫，我成全你们。你主动找他的，你找到了真爱，我不拦你。不然等我回去之后自己找出来，那他就是个姦夫。到时候你们好自为之。”
    “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
    陈默哈哈大笑，说道：“那你就继续隱瞒吧。掛完电话之后，十分钟內离开我的家。不然你跟赵金阳的事情，我就转发给你家人。我也会让人把你那些照片列印出来，贴在山庄门口，满大街发传单。到时候后果自负。”
    姜莹沉默了几秒，咬牙吐出一句：“算你狠。”
    她很是无奈，因为她是女人，她的那些照片曝光出来之后，社会就不会容忍她。她手上也有陈默的不雅照片，但是陈默是个男人。还有一点就是陈默现在没有很正式的社会工作，陈默的照片曝光之后，不会对陈默有什么毁灭性的社死影响。所以她觉得跟陈默的交流当中，她处在很被动的位置。
    陈默没有马上放下手机。他先给父亲打了过去，结果得知父亲不在別墅里，在外面跟老家来的老乡吃饭。他又给母亲打，没人接，应该是没听到。最后他打给了保姆。
    “盯著点。”陈默吩咐说，“姜莹要是走了，给我发个消息。”
    保姆答应了。
    不到十分钟，姜莹发来一张照片——她已经离开了小区。紧接著保姆也发来信息，確认姜莹已经走了。
    陈默这才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琢磨起来。
    妻子想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家”——这种事，他不可能允许。
    第二天一早，陈默就到了老年医学中心。
    他没有急著去病房，而是先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周英的治疗方案又过了一遍。
    上午十点，林国栋召集了一个小型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林国栋、陈默、叶红芙，还有两个负责周英日常护理的医护人员。会议时间不长，林国栋开门见山，把周英的治疗工作正式交给陈默负责，同时安排了相关人员配合。
    “陈医生，从现在开始，周老的治疗由你说了算。”林国栋在文件上签了字，“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提。”
    陈默接过文件，看了眼，没问题，就点了点头，如此，他在医学中心有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下午一点，陈默第一次正式给周英治疗，助手和护士长守在旁边，记录著每一项数据。叶红芙作为家属，按照规定不能在场，只能在走廊里等著。
    治疗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当陈默走出病房的时候，叶红芙立刻从走廊的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可以拿掉氧气罩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但你也不用有太高的期待，才刚开始治疗。不会有很明显的变化，没那么快。”
    叶红芙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这句话意味著什么——拿掉氧气罩，说明姥姥有了自主呼吸能力。这才第一次治疗，就看到了实质性的进展。
    “我能进去看看吗？”
    陈默侧身让开了门口。
    叶红芙走进病房，看到姥姥脸上的氧气罩果然已经摘掉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血氧饱和度、呼吸频率，每一项数据都比之前好了不少。她不知道陈默是怎么做到的，但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这个男人確实有真本事。
    从那天开始，陈默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医学中心。他每天上午查房、调整方案，下午治疗、记录数据，晚上研究检查报告。
    叶红芙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一天一夜之后，她再过来的时候，发现姥姥喉管上的管子也已经被拿掉了。这说明肺功能恢復了不少。老太太的脸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死灰色，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还在昏迷中，但身上插的管子少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
    叶红芙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了希望，也许姥姥真的能醒过来。
    她转身去了陈默的办公室。门半开著，她看到陈默正坐在桌前，手里夹著一根烟，眼睛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检查数据。
    叶红芙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出声，然后她看到菸头燃到了尽头，烫到了陈默的手指。
    陈默“嘶”了一声，猛地甩掉菸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被烫出的红印，然后又抬起头继续看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红芙忍不住走进去，说道：“你不用那么入神，也要注意安全。別一把火把这地方点了。”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看屏幕。
    叶红芙有点无语。这人，竟然不搭理她。但她还是走过去，说道：“陈医生，谢谢你。”
    “现在你可以看，但是不要问。”陈默头也没抬，“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解释浪费我精力。”
    叶红芙轻哼了一声。这人真是看不起她啊。
    不过转念一想，陈默確实有这个资本。能让她姥姥在两天之內摘掉氧气罩和喉管的医生，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人。
    她没有再打扰陈默，转身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
    叶红芙像往常一样来到医学中心，刚出电梯，就看到姥姥的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她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姥姥不行了？
    她快步走过去，扒开人群挤进去。
    病房里站满了人。林国栋站在床边，几个专家围在旁边，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领导模样的人。叶红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病床上。
    姥姥睁著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眼珠缓慢地转动著。她没有说话——因为做过气管切开手术，喉咙功能受损，暂时发不出声音。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她在看这个世界。
    叶红芙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病床上的老太太看到这么多人围著自己，眼神里全是困惑。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停在叶红芙脸上，眼神茫然。
    姥姥不认得我了……叶红芙心里又酸又慌，但更多的是激动。姥姥能醒过来，这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陈默站在床边，抬手看了看表，然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探视时间差不多了，病人需要休息。请大家先出去吧。”
    林国栋点点头，带著眾人往外走。
    叶红芙最后一个离开病房，回头看了一眼——姥姥又闭上了眼睛，但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有力多了。
    她在走廊里等了將近半个小时。
    陈默从病房里出来，注意到旁边站著的一个人——林默，林国栋团队里的那个年轻中医，两人目光交匯，陈默从林默那目光里的东西，再次感受到了敌意。
    “老太太正在稳步康復。”陈默看著叶红芙，也看著其他围过来的人，“大家不要著急。我现在口乾舌燥的，让我回去喝口水再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叶红芙跟了上去。其他人也想跟，被她拦住了：“让陈医生休息一下。”
    办公室里，陈默刚坐下，叶红芙就把保温杯递了过来。陈默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靠在椅背上。
    “再治疗一到两天，老太太就能离开特护病房，转到上面的普通病房。”他睁开眼，看著叶红芙，“到时候，我答应你的事情就算做到了。”
    叶红芙的眼泪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她飞快地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谢谢。”
    陈默摆摆手，意思是不用谢。
    叶红芙平復了一下情绪，问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刚才我看姥姥好像不认识我们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状况刚才就像万马奔腾一样，嗡嗡地过了一遍，精力没法集中，所以辨认不了你们。”陈默解释道，“等她体內的情况稳定下来，就能认出来了。说句直白点的，就像你们起床有时候有起床气，那时候能认识谁？再给一点时间，问题不大。”
    叶红芙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林国栋走了进来。
    叶红芙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国栋在陈默对面坐下来，表情里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他看著陈默，说道：“小陈，你的治疗进度很大，取得了很了不起的成就。”
    “林会长过奖了。”陈默给他倒了杯水，“我在这边的一切，都离不开你的支持。”
    林国栋接过水杯，没有马上喝，而是换了个话题，说道：“接下来会有其他领导过来看望周老，也会找你，想让你做一个关於治疗情况的声明。你看什么时候跟他们说？”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在治疗过程中，不適宜接受问询。等这个治疗阶段结束之后，也就是一到两天之后，到时候他们问我什么，我才能根据治疗的成果来说。现在成果还不稳定，我要是说了，万一后面没达到预期效果，就是给自己挖坑。”
    林国栋沉吟了一下，说道：“大概意思说一下也可以吧？”
    陈默再次摇头，说道：“林会长，这个事您还是先帮我顶一顶。明天之后，老太太的治疗成果会巩固下来。到时候，后续的治疗需要您来顶上。”
    林国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明白了陈默的意思——陈默把后续治疗的主导权交给他，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交换。
    “那你呢？”林国栋问，“你干什么？”
    “我离开家也有一段时间了。”陈默笑了笑，“我得回江东去。”
    林国栋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道：“陈默，我没有看走眼。你真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林会长过奖了。”
    林国栋哈哈笑著走了出去，心情显然很好。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把保温杯里剩下的水喝完，对於林国栋来“摘桃子”，他並不在意。他不可能花更多时间留在京城，后续的治疗交给林国栋，对谁都好。
    林国栋拿到了功劳，他拿到了什么？他要在周英的治疗彻底成功之后，等叶家或者周家真正能主事的人来找他，跟他们提一个要求。
    只有一个要求：让叶家或周家的人向江东那边施压，端掉快活林山庄那个毒瘤。